直男沦陷(22)
他小时候出门有专车,长大后有飞机,有高铁。
绿皮火车对他来说,是电视里春运新闻才会出现的画面。
上车的时候,沈星灼还带着一种“体验生活”的新鲜感,佟臻推着行李箱,沈星灼空着手顺着狭窄的过道找到铺位,看到卧铺车厢的床铺,还兴致勃勃地拍了一张照片。
“原来火车卧铺长这样。”沈星灼举着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拍照,然后发给胡鹏。
胡鹏秒回:“你坐火车?沈氏集团倒闭了?沈大少爷居然坐火车?”
沈星灼打字:“体验生活,懂不懂?”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坐在下铺,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一样好奇地打量四周。
火车开动了。
佟臻坐在对面的铺位上,看着他那个样子,心想:新鲜劲儿能撑多久?
答案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火车停了一站,上来好多人。
车厢里的空间越来越挤,空气越来越浑浊。各种味道开始混合,泡面味、瓜子味、汗味、橡胶味、厕所味,像一锅大杂烩,搅在一起,形成一种绿皮火车特有的气味谱。
沈星灼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这是什么味儿?”他用剧本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佟臻面不改色:“火车的味道。”
“火车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
沈星灼瞪了他一眼,把剧本捂在鼻子上,试图过滤空气中的不明颗粒。
两个小时后,火车又停了一站,又上来好多人。
过道里也着买了站票的旅客,有人搬着小马扎坐在过道中间,有人靠在车厢连接处打盹。
车厢里的温度升高了好几度,那种“火车的味道”更浓了。
沈星灼开始后悔没有跟许姐反抗到底。
但他倔,嘴上不说。
上铺来了一个人,四十多岁的大叔,光着脚爬上铺,那双脚在沈星灼眼前晃了两下,吓得他往后缩了一大半。
沈星灼把脸转向窗户方向,假装看风景。
又过了十多分钟,大叔开始打鼾。
不是普通的那种呼噜声,是那种先吸气,吸到肺都快炸了,然后猛然呼出来,带着喉咙里发出的震动,像拖拉机启动,像电钻打墙,像有人在你耳边锯木头。
沈星灼被这个声音折磨了两分钟,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上铺。
大叔张着嘴,鼾声如雷。
沈星灼捂着耳朵猛地站起来,往走廊里走。
佟臻正在过道坐着吃一桶泡面,看到沈星灼从车厢那头走过来,表情像是在逃难。
“怎么了?”
“上铺打鼾。”沈星灼嘴唇发白,“太大声了。”
“哦,正常的。”佟臻吸了一口面,“习惯就好。”
沈星灼看着他吃泡面,眉头皱了一下:“你吃的什么?”
“红烧牛肉面,你要不要来一桶?”
“不吃。”
“你确定不吃?”
“确定。”
沈星灼站在走廊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地,心里那叫一个苦。
他沈星灼,沈氏集团的少爷,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现在居然站在绿皮火车的走廊里,被一个大叔的鼾声逼得无家可归。
这就是许姐说的“体验生活”吗?
那这生活也太苦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沈星灼还没回去。
佟臻吃完泡面,又喝了几口自己带的水。
他吃饱喝足,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看走廊里沈星灼的身影。
沈星灼换了几个姿势,站着、靠着、蹲着、靠着车门看风景,最后他实在站累了,又回到铺位。
沈星灼用手拍了拍佟臻的肩膀,“和我换位置。”
佟臻没有说话,默默和他换了位置。
沈星灼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防毒面具。
他看了一眼佟臻,佟臻靠在大叔的下铺上,已经半睡着了,呼吸平稳,表情安详,好像那些味道和声音都不存在一样。
晚饭,佟臻又泡了一桶面,这次是酸菜味的,还特意加了根火腿肠,端到沈星灼面前。
“尝尝,酸菜味的,比红烧牛肉味好吃。”
沈星灼看了那桶面一眼:“我不吃。”
佟臻没有勉强,两分钟就吸溜完了泡面,连汤都喝的不剩。
沈星灼的确没胃口,一来,他不想吃泡面,二来,他想体验一下饿的感觉。
“臻臻。”沈星灼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坐过这种火车吗?”
“坐过。”
“坐过很多次?”
“很多次。”
沈星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佟臻在这列火车上这么自在,不是因为他不怕脏不怕臭,而是因为这对他来说,不是“体验生活”,是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