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沦陷(43)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明明演得很真,惊恐的表情,发抖的嘴唇,急促的呼吸,这些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不应该露出破绽。
他连尖叫的节奏都掐过点,第一声是发现虫子,第二声是虫子飞起来,第三声是虫子朝自己飞过来。
层次分明,递进有序,比拍戏时还用心。
可佟臻的反应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沈星灼预想的版本里,佟臻听到叫声会冲进浴室,看到惊恐万状的他,他顺势跳上去挂在佟臻身上,佟臻会接住他,他的手搂着佟臻的脖子,腿缠着佟臻的腰,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然后佟臻会抱着他走出浴室,把他放在床上,他可以趁机多抱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
可现实是,佟臻用浴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推着他走出浴室,关上了门,像打包一件快递一样。
沈星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像蚕蛹一样的身体,浴袍的带子系得紧紧的,还他妈系了一个死结,他扯了两下没扯开。
这是怕我扑上去?
也不对,佟臻没道理防着他扑上去,因为佟臻根本不会想到他要扑上去。
沈星灼站在浴室门口,怎么也没想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浴室里毫无动静,不知道佟臻在里面干什么。
过了五六分钟,浴室的门终于开了。
佟臻从里面走出来,表情是那种疑惑的,不太确定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茫然。
他看着沈星灼,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没看到什么虫子。”佟臻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墙上、地上、天花板、洗手台底下,连马桶后面都看了,什么都没有,沈老师,你刚刚是不是看花眼了?”
沈星灼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在佟臻的直球面前幼稚得像小孩过家家。
他想说自己没看花眼,想说真的有虫子,想继续演下去。
但他看着佟臻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戏演不下去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不能放弃这次机会,肢体接触了几次,语言撩拨了几次,最后连个正经的拥抱都没捞着。
他不甘心,沈星灼咬了咬牙,决定放弃剧本,临场发挥。
他猛地扑了上去。
两只手搂住佟臻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进他怀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在抖,因为紧张,因为心虚,因为他怕佟臻会推开他。
“有……真的有……”他的声音闷在佟臻的胸口,带着颤音,带着鼻音,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不要脸的撒娇意味,“好大一只,飞到我身上了……吓死我了……”
沈星灼的脸死死贴着佟臻的胸膛,不敢抬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整个人扑在佟臻怀里,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佟臻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那种僵硬沈星灼能感觉到,但僵硬只持续了一两秒,然后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放在了沈星灼的后脑勺上。
轻轻地缓缓地摸着,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不怕了。”佟臻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带着一种沈星灼没听过的温柔,像夏日的冰镇西瓜,让人感到舒适至极:“虫子已经被我打跑了,没事了。”
沈星灼把脸埋在佟臻怀里,闭上眼睛。
佟臻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最普通的香皂,几块钱一块,洗在身上会起白色的泡沫,冲干净以后皮肤会有一点点紧绷。
那种味道是干净的,朴素的,没有攻击性的,像佟臻这个人本身。
沈星灼的双手环在佟臻的腰上,紧紧地扣着,生怕他下一秒推开自己。
他能感觉到佟臻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像冬天的暖水袋。
他能感觉到佟臻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不像自己的心跳那么慌乱。
他甚至能感觉到佟臻的呼吸,一起一伏,带动着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像摇篮。
沈星灼的鼻子有点酸,有点想哭,是那种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的酸。
自从6岁他的母亲去世后,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父亲不会,甚至连哭都不允许。
后妈对他一开始是讨好,后来是当着父亲的面虚情假意,再后来直接无视他。
管家和张姨对他好,但顾虑身份,也没抱过他。
沈星灼还记得小时候一个人睡,有天晚上打雷,他被吓醒了,没有人来安慰他,抱抱他,他只能光着脚缩在衣柜里,等到雷声停了,才敢爬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