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灼竖起耳朵听着那些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碗被放在沥水架上，橱柜门开了又关。

然后，佟臻说话了了，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沈老师，明天的菜我会做得清淡一些，方导口味淡。”

沈星灼这几天忍的所有怒火达到顶峰，剧本从他手里飞了出去，砸在茶几上滑了一段，撞翻了一个空杯子。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厨房，几步跨到佟臻面前，双手撑在佟臻身后的台面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灶台之间。

他的膝盖卡进了佟臻两腿之间，大腿抵着灶台的边缘，把佟臻堵得死死的，没有退路。

“我是不是警告你，离方牧那个混蛋远一点？”沈星灼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哭，是给气的。

“你不仅不远离，还整天献殷勤，怎么着，觉得方牧后台硬？人脉资源广？想爬他的床是不是？”

“啪。”

很清脆的一巴掌，沈星灼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久久没有回过来。

佟臻心里既愤怒又委屈。

五指微微张开着，保持着扇完巴掌后的姿势，那只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沈星灼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每一刀都剜在最疼的地方。

沈星灼误会他，冤枉他，说他想爬方牧的床。

佟臻连沈星灼的床都不爬，连沈星灼的告白都不敢接受，连自己喜欢沈星灼都说不出口，连自己吃女一号的醋都不敢承认。

沈星灼居然说他想爬别人的床？

他怎么可能去爬方牧的床，他恨不得那个混蛋早日身败名裂。

委屈的是，自己被沈星灼撩拨的直男不是直男，Gay不是Gay，每次还非要拉着他，配合对那些亲密的戏。

沈星灼可以当成是对戏，可是佟臻却在每一次对戏中越陷越深。

“沈星灼，你知不知道……”佟臻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直男，我以前是直男，我从来没喜欢过男人。是你，是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是你给我买衣服，又千方百计找到我，是你亲我、抱我、说‘我爱你’。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不是直男，也不是Gay，只喜欢你，可你却冤枉我想爬方牧的床，你没有心。”

沈星灼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感受不到了，他看着佟臻，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眶，看着他抖个不停的嘴唇，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眼里的委屈，愤怒和不甘。

沈星灼从来没有见过佟臻这个样子。

佟臻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他永远沉默，永远隐忍，永远把所有情绪咽进肚子里。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我？”佟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不是那种人，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接近方牧只是想查一下，他是不是那个欺负我妹妹的畜牲，你凭什么那么说我。”

沈星灼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的嘴唇覆上佟臻的嘴唇，急切的，激动的，讨好的，带着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的慌张

佟臻短暂的惊愕过后，开始回应，他吻得不好，牙齿磕在沈星灼的嘴唇上，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但他的嘴唇是烫的，手是稳的，捧在沈星灼脸上的手稳稳地托着他，拇指还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着，摩挲着那一片被他打红了的地方。

沈星灼今天像坐过山车一样，先是被刺激，然后是被打，脸疼，心疼，哪里都疼。

最后又明白了佟臻的心意，佟臻真的被他掰弯了，真的喜欢上他了。

佟臻也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早就喜欢上沈星灼了。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不是从昨天开始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

从沈星灼在片场当着全组人的面说“我的人我会护到底”的时候，从沈星灼找到他，在后巷被四个人围殴还死死护着手机，只因“手机里有佟臻照片”的时候。

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在他还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直男的时候，在他还嘴硬地说“我把沈老师当弟弟”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沈星灼了。

佟臻结束了这个吻，退后了一点点。

两人的鼻尖还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流拂在彼此的脸上。

他垂着眼睛看着沈星灼的嘴唇，沈星灼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红，上唇还沾着他的唾液，亮晶晶的。

“沈老师，我喜欢你。”佟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星灼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空白，是突然被表白，“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处理”的空白。

“你再说一遍。”沈星灼的声音涩涩的，眼眶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