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0)CP
“严不严谨,看签字页。”裴问川把那页空栏转向主持人,“这版如果要往后推,确认方、资金监管和责任说明要单独列待补。天枢今天不出确认意见。”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会议记录上停住,随后改口让项目代表补一版确认清单。赵以琛没有再拦,只垂眼翻材料,像刚才那几句真的只是顺口提起。后半程裴问川说得很少,除了一次提醒“工作版不要带天枢抬头”,其余时间都在听。
散会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会议室门口有人放慢脚步,和同伴低声说了两句,看见裴问川出来,又把手机扣回掌心。陈序从另一间小会议室出来,正好撞见他,扫了眼身后的人群。
“赵以琛今天那句,不会只留在这层楼。”
裴问川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留不住。”
陈序皱了下眉:“他没把话说死,才难处理。明天换个人复述,连反驳口都没有。”
电梯上行到二十八层,门开了又合,一拨人进去。裴问川没有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串未存号码。
这个号码他见过。观澜那晚,也是它发来的时间和地点。
沈衡:国贸三期A座顶层,出电梯右转到底。
没有问他方不方便,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裴问川看着那行字,电梯数字从二十八跳到二十九,又慢慢往上。陈序看见屏幕亮了一下,没凑近,只问:“谁?”
裴问川把手机按灭:“一个必须当面说清楚的人。”
他不是为了去解释一段闲话。赵以琛已经把话递出去,沈衡现在约他,说明那句话已经到了不该只靠别人转述的地方。若他不去,沈衡手里的版本会替他补完剩下的所有句子。
顶层还没正式交付。电梯门打开,走廊只挂了临时照明,墙面裸着灰白的腻子,地上铺着一条窄窄的防尘垫。裴问川沿着右侧走到底,推开半掩的安全门,未装修的整层空间铺展开来,脚步声被送到很远。
灰色临时地毯从入口延到窗边,边缘被胶带压住,有一截翘了起来。天花板上消防管和线槽都露着,角落堆了几卷图纸,塑料膜被风口吹得轻轻响。窗外是国贸夜景,灯火从玻璃上反回来,把站在窗边的人影切得很淡。
沈衡背对着门,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光落在指节上。裴问川走到地毯中段停下,隔着几米叫了一声:“沈总。”
沈衡没有寒暄,转身时先把手机往下压了一点。
“东南线被审计盯上的消息,你什么时候知道?”
裴问川手里的文件夹垂在身侧。他来之前想过沈衡会从哪里问起,还是没想到第一句这么直接。他先把问题接回事实。
“我否东南线的时候,这条消息还没到天枢。”
“项目会前,有谁给你递过话?”
“没有。”裴问川说,“徐振版材料的问题在文件里。承接方没落名,项目方确认函没补,工作版要带天枢往外走,我不同意。”
沈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些我可以看材料。”
裴问川看向他手里的手机。屏幕露出几行转发文字,字不多,正好够看清重点:天枢否决东南线;裴问川称只认可落字部分;地方平台或涉审计;赵以琛会上称其退得过准。里面没有那页空着的签字栏,也没有徐振在会议上被追问到答不上来的那几句。
他收回视线:“那你现在问的不是材料。”
“我问消息从哪里来。”沈衡把手机扣到旁边一张临时施工桌上,“赵以琛今天把话递到了我面前。他说得很客气,客气到谁都能转述。观澜之后,东南线之前,你在天枢把项目停了。三天后,审计的消息出来。他要别人看的,就是这个时间点。”
裴问川把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指腹压过硬壳边缘:“赵以琛要别人怎么看,你可以问他。”
“我现在问你,有没有人在项目会前给过你会议材料之外的东西。”
空旷楼层把这句话送出去,又轻轻送回来。裴问川把当天早上的过程重新压成几句能落地的话:“徐振九点把材料推上来,第一页是收益,最后一页是责任划分。承接方空着,确认函空着,天枢那栏写得最满。我问谁签,他没答。这个项目到那里就该停。”
沈衡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被地毯吞掉大半:“我没问你会不会看签字页。”
“那你问我什么?”
“问你有没有被人推到这个判断上。”
裴问川抬眼。窗外的光从沈衡身后铺进来,让他的表情不太清楚。沈衡像还在核一条信息链,可这条线一旦从赵以琛嘴里递过来,再落到沈衡这里,就已经换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