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02)CP
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一种笨拙的安抚。沈衡很少说这样的话。
裴问川靠在他怀里,静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沈衡。灯光下,他的眼睛还带着未散尽的水光,亮晶晶的,却不再是不安,而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凝视。他看着沈衡,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鼓足了勇气:
“我不委屈。”他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沈衡的眼睛,“只要能帮你把事情处理好,让大伯那边顺顺利利的,我都不委屈。”
他顿了顿,更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补充了一句,像在陈述一个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实:
“沈衡,现在……只有你对我好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沈衡看似深不见底的心湖。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涟漪。他不喜欢听裴问川提裴家,厌恶一切与过去有关的牵扯。但此刻,裴问川这句话,彻底割裂了与过去的联系,将他沈衡,定位为唯一的、全部的“好”与“依靠”。这种被全然需要、全然依赖、乃至视为“唯一”的感觉,混合着救赎者与掌控者的双重快感,瞬间击中了沈衡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角落。
他低头,看着裴问川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和那微微张开的、颜色浅淡的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酒局上那充满占有欲的宣告,也不同于以往带着惩罚或欲望的掠夺。它很深,很缓,甚至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克制。他细细描摹着裴问川的唇形,舌尖温柔地探入,辗转吮吸,像是品尝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确认某种刚刚萌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愫。
裴问川顺从地承受着这个吻,没有抗拒,甚至生涩地、小心翼翼地回应了一下。指尖依旧紧紧攥着沈衡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安全感所在。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沈衡将额头抵在裴问川的额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深沉难辨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第二天,沈衡似乎是为了“补偿”昨晚裴问川在酒局上受的“委屈”,也或许是被那种全然的依赖取悦,当裴问川小心翼翼地提出,大学时关系不错的一位同门师兄回国,在北城办一个小型私人画展,他想去看看时,沈衡只是略一沉吟,便点了头。
“去吧。”沈衡说,语气是放松的,“早点回来。”
裴问川脸上立刻露出一点真切(表演出来的)的欣喜,他走上前,主动踮起脚,在沈衡唇角轻轻吻了一下,一触即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早点回来。晚上……我给你做宵夜,好吗?”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
沈衡被他这个主动的吻和话语取悦,眼底泛起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让韩叙跟着你。”
“嗯。”裴问川乖顺地点头,又看了沈衡一眼,才转身去换衣服。
看着裴问川离开的背影,沈衡靠在书桌前,心情是许久未有的松弛与舒畅。裴问川越来越乖,越来越贴合他的心意,眼里心里都只有他,懂得依赖,也懂得讨好。这让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且向着令他满意的方向发展。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前往画展的车上,裴问川安静地坐在后座。韩叙坐在副驾,沉默地看着前方。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昨夜的薄雪尚未完全消融,在城市的角落里堆积着肮脏的白色。裴问川脸上那副温顺的、带着些许雀跃期待的表情,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沈衡给的那点“甜”,那些看似温情的举动,落在他眼里,不过是包裹着精致糖衣的毒饵,是驯兽师赏给表演出色宠物的零嘴。他吃得下去,也能面色如常地消化,甚至配合地露出餍足的表情。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毒饵终究是毒饵。吃得再多,也改变不了被禁锢、被操控、随时可能被剥夺一切的本质。
他不会被钓走。
车窗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结着永冻寒冰的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一场看似偶然的“邂逅”,即将在艺术的幌子下悄然上演。而他,需要扮演好下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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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画廊里静,只有偶尔几声压低的交谈。高窗斜进来的光,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