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屏幕定格在机场那张侧影照片上。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动鼠标，关掉了页面。

“知道了。”他说。

没有指示，没有评价，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韩叙早已习惯，正准备退出，沈衡又开口：“新区那边，和管委会的对接会，时间定了吗？”

“定了，下周三。参会名单里有 Alpha Capital。”

“把我们的汇报材料，提前发一份给管委会主任。”沈衡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支早已干涸断裂的旧钢笔，“不用提我们，就说是‘热心企业’提供的行业参考。”

“是。”

韩叙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沈衡拿起手边那杯水，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看着对面墙上那幅空画框，玻璃表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和窗外更远的、那座亮着灯的公寓楼的一角。

四年。他等到了。等到了这个人脱胎换骨，等到了他带着足够的分量回来，回到他触手可及、又必须重新审视的距离。

他有的是耐心。四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他要让自己，变成裴问川在北城避不开、绕不过的最大那块拼图。不是障碍，是必须面对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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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北城数字能源国际峰会，主会场晚宴结束。

人流从宴会厅涌出，在宽阔的走廊里形成缓慢移动的漩涡。裴问川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正边走边听艾米低声快速汇报明天的一个会议细节。他微微侧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着，在思考某个技术参数。周围嘈杂，但他的气场仿佛自带屏障，将无关的喧嚣隔开。

走廊尽头，沈衡独自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只是停在那里。他今天也参加了峰会，作为传统能源巨头代表发表了演讲。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没喝，目光平静地望向人流来的方向。

距离渐渐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裴问川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方。然后，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沈衡的视线里。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极短暂的慢放键。

裴问川的脚步没有停，连节奏都没有变。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久别重逢的震动，也没有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恨意或冰冷。他的眼神在沈衡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像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会场里任何一张商业面孔。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重新落回身旁的艾米身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

两人错身而过。距离最近时，不过半臂。

裴问川甚至微微侧首，对沈衡的方向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是那种在商业场合遇到同级别对手、或者需要客气一下的对象时，最标准、也最疏离的致意。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然后，他就那样走过去了。带着他的团队，径直走向电梯间，背影没有丝毫迟疑。

沈衡站在原地，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杯壁上凝结的冰凉水珠，沾湿了指腹。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看着走廊重新被其他人填满。周遭的谈笑声，杯盏碰撞声，重新涌入耳朵。

心里那处空了很久的地方，没有预想中的刺痛或怒火，反而像被灌进了一口冰封的泉水，冷得透彻，也空得彻底。

他发现，裴问川不仅洗掉了身上曾属于“澄园”的印记，不仅长出了能与他匹敌的羽翼，甚至……亲手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却深不见底的鸿沟。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重。

晚宴散场，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北城的街道上。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也与四年前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又分离。

艾米坐在副驾，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裴问川。他靠着椅背，闭着眼，脸上有淡淡的疲惫。

“卢卡斯，”艾米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犹豫，“刚才晚宴结束的时候，沈氏集团的那位沈总……好像一直看着您这边。”

裴问川的眼睫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在北城，”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这种目光，不会少。”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依旧沉静。然后，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不算厚的文件，摊在膝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收购意向”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深沉，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这是他在北城，落下的第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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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沈氏集团顶层，一号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