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55)CP
“是。”沈衡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这个字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那时候,我大伯正在最关键的时候。沈家需要干净,需要把那些可能成为把柄的、不干净的枝蔓,清理掉。你父亲……是其中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滚烫而颤抖:“李钊是自作主张,手伸过了界。但我没有及时拦住。我甚至……没有花太多心思去拦。因为我觉得,他对你不好。裴家那样对你,他那样对你……没了,或许对你不是坏事。我那时觉得,我能给你更好的,我能把你护在澄园,跟那些脏东西隔开。”
“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包括你的感受,包括什么对你是‘好’。”沈衡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深可见骨的涩然,他贴着裴问川冰凉的皮肤,滚烫的呼吸喷在上面,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我漏算了人心,漏算了李钊的歹毒,更漏算了……你对你父亲,不是没有感情。我漏掉了你当时的绝望,和后来知道‘真相’时的恨。”
“我不是没管,”沈衡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痛苦和无力让他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可见骨的悔恨,“我是……默许了清洗,轻视了你父亲的生死,也没看住底下人的手脚。等我发现李钊做过头了,已经晚了。问川,对不起……是我傲慢,是我自负,是我……错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枷锁,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在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上。
裴问川僵直地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个瞬间疯狂奔涌。那些积压在心底三年、日夜啃噬、让他将沈衡视为间接杀父仇人的尖锐刺痛,那些支撑着他逃离、支撑着他变得冰冷坚硬的恨意,在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吻合记忆的坦白面前,没有消解,反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沉重。
不是误会,是事实。沈衡的默许,沈衡的轻视,沈衡的“为你好”,以及李钊的借刀杀人,共同铸成了那个雪夜的悲剧。恨的根基没有动摇,但指向更加清晰。可在这清晰的恨意之下,又翻滚着更庞大、更混乱的情绪——对眼前这个人坦承罪责的痛苦,对这份迟来忏悔的无措,以及那被深埋的、从未真正熄灭的……
“啊……”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声音,从裴问川喉咙里溢出。不是释然,是一种积压了太久、骤然直面全部真相的空虚和剧痛。他猛地闭上了眼,手指重新插入沈衡的发间,这一次,不是掌控,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是要将痛苦传递。
沈衡感受到了他的颤抖,感受到了他身体里那场因真相彻底袒露而引发的、更剧烈的地震。他不再说话,只是用更紧的拥抱,用滚烫的唇舌,用尽一切方式,去填满那骤然彻底暴露的巨大创口,去平息那无处可逃的悲愤与痛苦。仿佛只有身体的紧密相连,极端的感觉,才能暂时麻痹那撕裂灵魂的痛楚。
混乱,激烈,像两只伤痕累累的野兽在绝望的深渊边缘互相撕咬、互相舔舐伤口。玄关冰冷的地板,昂贵的西装与衬衫被胡乱扯开丢弃,肌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又迅速被更滚烫的体温和汗水覆盖。没有温柔,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本能碰撞,是恨与愧的抵死交织,是爱与痛的绝望纠缠,是迟到了三年的、血淋淋的真相在血肉之躯上寻找着残酷的出口与畸形的和解。
在某个近乎窒息的时刻,沈衡夺回了一部分主动权,但那只是一种在裴问川默许下的、势均力敌的角力。不再是单方面的征服或赐予,而是两个罪人与受害者,在痛苦与欲望的熔炉中疯狂碰撞后的短暂休战,是两只困兽在铸成大错的绝境中,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与伤痕。
汗水浸湿了彼此的皮肤,在冰冷的空气里蒸腾出白雾。粗重的喘息,压抑的闷哼,肉体碰撞的声响,混合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在空旷的玄关回荡。
在最激烈的顶点,裴问川修长的脖颈向后仰起,绷出脆弱的弧线,喉结剧烈滚动。他张开嘴,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一声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呼唤,冲口而出:
“沈衡……!”
不是沈总,不是沈先生。是沈衡。剥去了所有前缀与后缀,只剩下最赤裸的两个字,带着最原始的悸动、痛楚与纠缠不清的爱恨。
沈衡猛地一震,随即更加凶狠地动作,像是要将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连同所有的罪与罚、爱与恨,彻底揉碎,吞吃入腹,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风暴终于停歇。
裴问川精疲力竭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沈衡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两人身上都布满了痕迹,分不清是谁留下的。汗水顺着皮肤滑落,滴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