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27)CP
沈衡不再看他,重新拿起紫砂壶,对旁边静立的佣人示意添水。这个动作,意味着谈话结束。
赵以琛站在原地,又停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暖阁。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游廊尽头,带着一股压抑的、无处发泄的戾气。
暖阁里彻底静下来。佣人添完水,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裴问川已经将筹码全部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面前。他双手交叠放在桌沿,背脊挺直,像在等待下一个指令,又像只是单纯地坐着。
沈衡喝了一口新沏的热茶,放下杯子,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裴问川。“走吧。”他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出胡同,融入子夜稀疏的车流。车窗紧闭,隔开了外界的微凉夜风与喧嚣。车内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和空调系统极轻微的送风声。
裴问川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侧向窗外,看着流光溢彩又迅速后退的街景。左手安静地搭在膝上,那阵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些,但指尖依旧冰凉。高度紧张后的疲惫,混合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更深层的、对自身处境清醒认知后的空洞,正一点点从骨髓里渗出来。
忽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搭在膝上的左手。
裴问川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下意识想抽回,但那手握得很稳,力道恰到好处地禁锢,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是沈衡的手。掌心有常年握笔或某种运动留下的薄茧,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熨帖着他冰凉的指尖。
沈衡并没有看他。他依旧闭着眼,靠在另一侧的车门边,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他的手指,却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揉按着裴问川僵硬的指节和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一切的安抚意味。
这不是温情脉脉的牵手,这是一种宣告,一种接管。宣告这只手,连同它的主人,从今晚起,归他支配。用这种强势的、不容置疑的物理接触,来确认和强化牌桌上刚刚建立的、新的权力从属关系。
裴问川僵着身体,任由他握着,揉按。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力道,像细小的电流,沿着手臂窜上来,带来一阵莫名的麻痹感。他想挣开,又似乎贪恋那点温度,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视线死死锁在窗外飞逝的流光上。
“今晚那手Hero Call,”沈衡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依旧闭着眼,语气平静无波,“胆子很大。”
裴问川没说话。
“但裴问川,”沈衡继续,揉按他手指的动作停了停,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他虎口处薄薄的皮肤,“我让你替我打,不是让你拿命跟我赌。”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裴问川。车内昏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深潭里倒映的寒星。
“以后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儿,少用。”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告诫,“你的命,你的筹码,现在都不只是你自己的。”
话音落下,他重新闭上眼,但握着裴问川左手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包裹着那只微凉的手。
裴问川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缩紧,然后泛起密密麻麻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听懂了沈衡的话。他的“资格”是用孤注一掷换来的,但这份资格同时也成了枷锁。他被纳入了沈衡的羽翼(或者说体系)之下,从此他的安危、他的进退,都与沈衡、与沈家有了关联。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为了“证明”或“抵达”某个目标,就轻易押上全部。因为现在,他的“全部”,有一部分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更深层的剥夺。
车驶入西山区域,沿着僻静的林荫道盘旋而上,最终停在一处中式院落门前。门灯昏黄,映出匾额上“澄园”两个古朴的字。这是沈家名下不对外的一处私人宅邸。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合体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已从门内快步迎出,正是沈衡那位以干练高效著称的首席秘书Grace。她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
“沈先生,裴先生。”Grace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利落,目光在沈衡依旧握着裴问川左手的手上极快地掠过,没有丝毫异样,随即递上文件夹,“您要的协议,法务部已经按您的意思连夜改好,电子版同步发到您和裴先生邮箱。另外,天枢资本徐振徐总半小时前来电,询问明日例会安排,已按您之前的交代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