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40)CP
看着父亲眼中彻底的自私与疯狂,裴问川感到一阵灭顶的疲惫与冰冷。在父亲眼里,他始终是可以拿去交换、可以牺牲的筹码,甚至天真地以为沈衡的“看重”是可以随意挥霍、乃至背叛的资本。
“这件事,没有可能。”裴问川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钱的事,我会另外想办法。但你记住,从现在起,不要再接触赵以琛那边的任何人,什么都别答应,什么都别做。否则,没人能救你。”
离开医院时,已是傍晚。冬日的夕阳像个冰冷的咸蛋黄,挂在天边。裴问川没有让司机立刻回澄园。他让车停在市区,自己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城北一家会员制的实弹射击俱乐部。他需要一点绝对的声音,盖过脑海里父亲绝望的哀嚎和赵以琛阴鸷的冷笑。
射击区空荡。裴问川选了惯用的枪,戴好耳罩。装弹,上膛,举枪。
“砰!砰砰砰——!”
子弹连续射出,巨大的后坐力撞击着虎口和臂膀,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他什么也不想,只是瞄准远处的靶心,扣动扳机,让肌肉的酸痛和轰鸣的巨响淹没一切。汗水浸湿了鬓角和后背。
弹匣打空,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耳膜里嗡嗡的鸣响。换弹的间隙,冰冷的现实再度涌回。他靠在射击台边,喘息着,大脑却在剧烈的感官刺激后,进入一种奇异的冰冷清醒。他快速思考着,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丝理论上的缝隙——是否存在一种极其复杂的金融衍生品结构,能在不触碰沈氏核心资产、不触发他手中那些敏感权限警报的前提下,暂时隔离或转移城南项目的部分风险?哪怕只是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他知道这希望渺茫,近乎妄想,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不背叛沈衡、也不眼睁睁看着父亲走向绝路的挣扎。
离开前,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来时穿的干净衬衫,将沾了硝烟味的衣服塞进俱乐部提供的密封袋。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摇下了所有车窗。冬夜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冰冷刺骨。他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草气息充满肺叶,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属于射击场的冰冷金属和硝石的味道。一支,又一支。直到半包烟燃尽,直到指尖、发梢、乃至呼吸,都浸透了浓烈苦涩的烟草味。
几乎在裴问川离开射击场的同时,澄园书房里,沈衡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屹发来的一个加密文件包。沈衡点开。
里面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裴父在某个僻静茶室的包间里,与一个背对镜头、但沈衡一眼认出是赵以琛心腹的男人会面。时间显示是两天前。
第二张:协和医院住院楼外,裴问川下车匆匆走入的背影。拍摄于今天下午。
第三张:射击场内,裴问川举枪瞄准的侧影。眼神冷硬,下颌线绷紧,扣着扳机的手指骨节分明。拍摄时间就在一小时前。
下面附着一行字:
“小衡,你的‘钥匙’有点烫手。赵以琛在喂饵,裴家老头咬钩了。明天十点合并资产包最终审计,如果里面混进不该有的东西,我会亲自处理。沈家不能留隐患。”
沈衡的目光在那张射击照片上停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摩挲。然后,他关掉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他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沉入夜色的山峦轮廓。
裴问川回到澄园,已近凌晨一点。主宅一片寂静,门廊灯幽暗。他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客厅落地窗前,沈衡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指尖一点暗红,是雪茄将尽未尽的微光。他没有开灯,仿佛已静坐许久。
裴问川的脚步在玄关顿住。
“过来。”沈衡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裴问川脱下沾染着室外寒气与浓重烟味的外套挂好,走了过去。他在沈衡腿边的地毯上坐下,姿态顺从。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寒风与烟草的、过于浓烈的气味,在寂静温暖的室内显得格格不入。
沈衡的手伸过来,五指插入他还微带湿气的发间,缓慢地梳理。然后,他低下头,凑近裴问川的颈侧,很轻地嗅了嗅。
“抽了多少?”沈衡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梳理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一身烟味。”
裴问川垂着眼,喉咙因过度吸烟而干哑:“下午去了医院,看了我父亲。”他选择了说出部分事实,这是他在窒息感中本能抓住的一丝氧气,“他情况不好。城南的项目被银行抽贷,停了。他……求我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