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61)CP
就在这时,沈衡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问川,刚才陆承说的那个开曼基金穿透监管的新案例,有点意思。Milo年纪小,估计听不懂,你给他简单说说,当普及常识了。”
他说话时,甚至没看裴问川,目光落在Milo为他新斟满的酒杯上。让裴问川给一个跪坐在他脚边、明显是“玩意儿”的男孩科普专业案例,还说是常识。这其中的折辱意味,在平静的语气下,丝丝缕缕渗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问川身上。
裴问川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沈衡平静无波的侧脸,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钝痛蔓延开来。沈衡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确认他的服从底线,践踏他此刻仅存的、与专业能力相关的体面。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在陈序几乎要按捺不住起身的注视下,他缓缓放下了水杯。
说完,他重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沈衡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Milo连忙小声说:“谢、谢谢裴总指点……”声音刻意放得柔软。
裴问川没应。
陈序猛地站起身,酒杯猛的放在玻璃桌面上,酒水溅了出来。他脸色铁青,丢下一句“出去透口气”,便大步流星地朝包厢外走去,门被摔得一声闷响。
席间气氛更加凝滞。陆承皱了皱眉,看了沈衡一眼。沈衡恍若未觉。
又坐了片刻,裴问川放下水杯,起身,声音平静:“抱歉,失陪一下。”他朝洗手间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他一离开,陆承便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目光扫过跪坐的Milo,又掠过孙翔,语气听不出喜怒:“孙总,你这‘有意思的小孩’,是挺有意思。”
孙翔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裴问川站在洗手间宽大的镜子前,冷水扑在脸上,压下胃里的翻涌和尖锐的屈辱感。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门被推开,陈序跟了进来,又关上了门;
“裴问川!”陈序几步冲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压着声音低吼,“你看见沈衡刚才那副样子了吗?!他把你当什么了?!那个Milo又是什么东西,那他妈就是个玩意,给老子暖床都嫌脏?!你就任由他这么作践你?!”
他抓住裴问川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裴家那点债算什么?!我家老爷子给我准备的信托马上到期,就可以拿出来,你先拿去应急!不够我再想办法!你非得……非得这么把自己折在沈衡手里?!”
裴问川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好友愤怒到发红的眼睛。他抬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下陈序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动作里带着疲惫的无奈。
“陈序,”他开口,声音沙哑,“从98年开始,裴家就是靠着沈家的庇护才躲过那场危机,后面又替沈家做了那么多桌面下的业务。二十多年了,早捆死了,剥不开的。天枢……天枢是我给自己的目标,我做了五年,从零到一,以为能挣出点不一样的东西,至少……能让裴家有天能有退路,但是你看,只用3个月,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镜中自己冰冷苍白的脸,和颈侧那抹刺眼的红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
“至于我……从十年前在走廊接过他那块手帕开始,路就走偏了。”
“现在,”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不过是走到底而已。”
陈序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脸上血色尽褪,陈家和沈家、陆家这些家族不一样,陈家主要在文化领域发力,两代人都是体制舌喉,外人看来权利不大,但是确是实实在在的无冕之王,家族子弟无论在纸媒时代还是数字媒体时代都牢牢掌握着舆论的出口,甚至官媒出口,不夸张的说,今天人们想看到什么,沈家能决定80%。
而陈序是陈家的幺孙,老太太从小宠到大,从来也不参与也不在意钱、权,无非就是开开心心的做好纨绔,家里叔伯哥哥一堆,也无需他上进。他看着裴问川,这个他认识了二十多年、骄傲清冷得仿佛永远不会低头的兄弟,此刻像一座内部已被蛀空、却依然维持着外表精美的冰雕。所有的愤怒、不甘、劝慰,在裴问川这番清醒到残酷的自我剖白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衡站在门口,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平淡地扫过脸涨红的陈序,落在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的裴问川身上。
陈序猛地站直,看着沈衡,嘴唇翕动,最终,在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嘶哑地、近乎哀求地低声道:“三哥……问川他……是我兄弟。你……别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