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99)CP
从今往后,他只是裴问川。一个被沈衡“收藏”的,没有过去,也未必有未来的,孤零零的个体。
他在冷风里又站了片刻,直到指尖传来被烟蒂灼痛的细微刺痛,才抬手将燃尽的烟蒂按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离开。
回到澄园时,天色已近黄昏。主楼大厅里灯火通明,温暖的光线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沈衡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今天穿得很居家,深灰色的羊绒衫,神色是罕见的松弛,眉宇间带着一种大局已定后的从容。看到裴问川进来,他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神情,放下文件,站起身走了过来。
“回来了?”沈衡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裴问川脱下的黑色大衣,顺手交给旁边的佣人。他的手掌随即落在裴问川微凉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贴着,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掌控。
裴问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顺着那力道,微微向沈衡的方向靠了靠。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都送走了?”沈衡问,手掌在他后颈轻轻摩挲了一下,“韩叙刚来消息,说过关很顺利,飞机已经起飞了。”
“嗯。”裴问川又应了一声,这一次,他微微偏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沈衡的肩膀上。这是一个顺从的、甚至透着一丝依赖意味的姿态。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很轻,仿佛耗尽了力气:“好累。”
沈衡似乎怔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会主动靠近,还流露出这种罕见的脆弱。但随即,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满意,手臂收拢,将人更稳地圈在怀里,掌心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沈衡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稳,笃定,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以后北城,不会再有人提裴家。你也不用再想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体恤的意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几天,缓缓神。想去哪儿转转,或者想做什么,告诉我。”
裴问川靠在他怀里,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用那种依旧很轻、带着疲惫后虚弱的语调,说:“好。听你的。”
晚餐的气氛是近来少有的平和。菜色清淡精致,都是裴问川平时会多动两筷子的菜。沈衡心情似乎不错,话比平时多些,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天。
裴问川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一声。他吃得不多,但姿态温顺,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紧绷。等到佣人撤下主菜,换上餐后水果和清茶时,他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沈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谈论公事般平静自然的语气开口:
“沈先生,大伯那边公示期,虽然流程定了,但有几处之前的账目往来,时间比较久,凭证可能没那么齐全。审计组如果细究,虽然不至于出大问题,但被拿出来问询,总归要多费唇舌。要不要趁这几天,我再用内部权限过一次,把可能模糊的地方,再做一层缓冲和说明备着?”
沈衡正端着茶杯,闻言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裴问川脸上。那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苍白的,疲惫的,但眼神清亮平静,带着一种纯粹的、为他考量的专注。
沈衡看了他几秒,眼底那丝满意和松弛渐渐加深,化为一抹清晰的、近乎欣赏的笑意。这才是他想要的裴问川。聪明,识时务,能为他分忧,眼里心里只有他,也只有他给的这个“位置”。
“你看着处理。”沈衡啜了口茶,语气是全然交付的信任,“权限你都有,需要协调什么,直接找对应部门。做得干净点。”
“嗯,我知道。”裴问川垂下眼,端起自己面前的清茶,浅浅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他知道沈衡此刻的信任是建立在他“完美表演”之上的。这份信任,以及沈衡让他处理沈氏核心账目风险的授权,就是他此刻能利用的唯一缝隙。伪造一个全新的、与“裴问川”毫无瓜葛的身份,不仅需要文件和背景,更需要无法追踪的资金支持。钱,是“消失”最关键的要素,也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环节。
在接下来为沈家大伯梳理账目、抹平潜在风险的过程中,他将有机会接触到沈氏庞大资金网络中最隐秘、最复杂的跨境流动渠道和壳公司架构。他需要做的,是在这看似为沈家服务的、绝对合规的操作中,利用自己顶级的金融技巧和对沈氏系统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搭建几条极其隐蔽的、属于自己的资金“毛细血管”。不需要挪用沈氏的钱,那太危险。他需要的是利用这些渠道和架构的“冗余”与“时间差”,将一些早已存在、但被遗忘或忽略的、属于“裴问川”个人或“天枢”时期留下的、未被沈衡完全掌控的残余价值,通过多次合法合规的转换、剥离、再投资,最终汇入一个绝对干净、无法追溯的海外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