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讶然，旋即笑了笑：“要讲这么长时间吗？我有。”

*

詹森布朗跟尤莱尔不是一路人，他早该知道的。

“语言是权力，”尤莱尔轻快地说：“也是暴力，凡是可以对他人进行物化的都是权力。”

詹森不予茍同：“我同意你最后那句话，但是照你前面这么说，视线也应该是权力，也是暴力吗？凝视是暴力，你应该再细分一点。”

“好吧，”尤莱尔很快接受：“你说得有道理，这里应该改一改。”

詹森点点头，看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修改：“你的语调也要改一改，比如……”

“你懂这么多理论知识的话，怎么从来不跟我参加同一场比赛？”尤莱尔听完后点点头，同时好奇地问：“你不喜欢？”

他能直接说，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擅长在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所以上台输给她又是一种失败？

詹森生硬地说：“不喜欢。”

“好吧，”尤莱尔叹气：“可惜啦，我想参加一场辩论赛却少个队友……”

撒谎。

她的实力摆在那里，随随便便都能招揽十几个队友供自己挑选。

詹森：“我不当三辩。”

尤莱尔笑了声：“那是我的位置，你当二辩。”

*

大获全胜。

小小的庆功宴上，詹森一口一口喝着杯子里的气泡水，不经意间抬眼。

尤莱尔跟身旁的人笑着碰杯，看见他时，笑意更显明亮，握着红酒杯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

“……”詹森皱了皱眉，刚准备收回视线，发现对方的敲击仍未停下，尽管那杯酒已空。

“well done”

尤莱尔在敲摩斯电码。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他心脏猛地一跳。

*

“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几个月后，尤莱尔突然问。

正在替她整理资料的詹森手一抖，纸张哗啦啦落地，他蹲身去捡，却被尤莱尔按住了手。

“我直觉很灵的。”

尤莱尔说。

“……”詹森按捺飞快的心跳：“然后呢？证明我对你有好感又能证明什么？尤莱尔，我跟你是一类人，我们都知道，感情虚无缥缈，它什么都不是。”

“嗯……”尤莱尔摇头：“我暂且否认你的观点——不试试怎么知道？对了你脉搏好快。”

詹森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

尤莱尔朝他笑了笑，大发慈悲放开他：“我都行，看你。”

*

本来应该就这么发展下去的。

本来他们应该可以是一路人的。

但是那实在是大学里普通的一天，如果詹森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他绝对不会待在图书馆。

在世界重来之后，他是那样想的。

他怎么会成为辩论队的队长？他怎么会成为第一名？为什么短短几分钟里，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詹森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拼命地跑遍每一个留有尤莱尔痕迹的地方，又是怎样试图寻找这个所有人口中都不存在的人。

他疯了吗？

没有，他的大脑很健康。

詹森从地上捡起一枚腕表，戴上手腕。

她留下了这个。

他跟这种死物一起被留下。

*

四年后，他终于踏着她的步伐，寻到真相的一角。

她和诡异的系统达成协议，赢下99场比赛，就能回到过去杀死自己。

哈，那场辩论赛也算在内吗？詹森嘲讽地想，那她真的很会利用人了。

可是为什么？

他无声地问。

为什么要自杀？

他无声地询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无声地质问。

为什么偏偏让我记住你？

死人是说给不了回答的。詹森布朗转动手腕上的表，闪着黑光的99，她唯一的遗物。

尤莱尔唯一存在于世的证明。

*

“卧槽死人诈尸？！”

你瞪大眼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影，枪不在手心，手机在餐桌那边充电，对方也不知道是人是鬼……你就不能享受一个平静的夜晚吗？！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向你，蓝眼睛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不对，他不是布朗。

与他上视线的刹那，另一个世界的你的记忆全都出现在脑海里，搅得你头痛欲裂，你强撑着痛楚，按下沙发里夜翼留下的紧急联络按钮。

“我找你找了很久，尤莱尔……不管你姓什么，你是这个念头的源头，你凭什么活着？”掐住这个人的脖子时，记忆里近乎模糊的琥珀色再次清晰，詹森的手很稳。尽管有一瞬间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如果杀了你，再重启世界……她就会回来。”

“如果杀了我，”你感到呼吸不畅，迅速接上他的话：“她就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