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影卫不小心成为大佬心上人(389)+番外
他睁开眼,垂眸看着水面下自己隐约的倒影。
水波荡漾,那张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看不清表情。
冷泉的水可以冻住他的身体,却冻不住他心里那团火。
那团火从看到越九身上那些痕迹的那一刻就烧起来。
玄无欲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掌心下,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腔跳出来一般。
在遇到越九之前,这在他身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此刻,这颗心却为了一个人,乱了。
“国师。”
岸上传来一声轻唤。
玄无欲抬头,看见侍候的侍从站在池边,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裳,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已经泡了两刻钟了,再泡下去,寒气入骨,对身子不好。”
两刻钟了么?
玄无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泛着青白色。
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冷。
或者说,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太旺,把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放在那里吧。”玄无欲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侍从将衣裳放在池边的石台上,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国师,您今日从王府回来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
“多嘴。”
侍从立刻垂首,“属下知错。”
玄无欲视线落在水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被涟漪一层层推开。
“无月,你说,一个人修了二十年的道,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入道,这算不算一种失败?”
无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国师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属下不懂修行之事,不敢妄言。但属下以为,修行的路千条万条,或许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适合与不适合。”
“适合与不适合。”玄无欲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他修的道,不是因为适合,而是因为需要。
十六岁那年,他亲手将师父的遗体送上火堆,看着那个教了他一切的人化作一缕青烟,他在火堆前站了三天三夜,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是因为他哭不出来。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看不见的地方,他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却无法将它们释放出来。
玄无欲从冷泉中站起身,冰水顺着他的衣摆和袖口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无月。”
“属下在。”
“去把冷泉的水换掉,另外,往后三日,闭门谢客。谁来了都不见。”
无月垂首应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玄无欲换下湿透的衣裳,穿上无垢带来的那套干净的衣袍,系好腰带,理好衣襟,将每一根发丝都归拢到它该在的位置。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眉目如画,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他又变回了那个国师。
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国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衣袍下面,冷泉的寒意还在肌肤上残留着。
都在在提醒他方才的一切不是错觉,那颗心,确实已经乱了。
玄无欲转身离开了冷泉所在的院落。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卧,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类典籍。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师父当年手书的“无欲则刚”四个字,笔力遒劲,墨迹已经有些发黄了。
玄无欲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提笔。
他要抄经。
抄的是《清心普善咒》,一共三千六百字,抄完一遍需要一个多时辰。
从前他心绪不宁的时候,抄一遍便能静下来。
今日他抄了三遍。
第一遍,写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墨团。
挂碍。
他想起越九说“我听你的话,你反倒说起我来了”时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侃,几分不自知的撩拨。
那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玄无欲将那页写废了的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重新铺纸。
第二遍,他刻意避开了“情”字“爱”字“欲”字相关的经文,专挑那些讲因果、讲轮回、讲无常的段落来抄。
写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的时候,他的手终于稳了下来。
第三遍抄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玄无欲放下笔,看着面前三张写满字的宣纸。
三千六百字,一字一句,工工整整,是他一贯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