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眯起眼睛。

赐婚懿旨？

“青河，进来伺候更衣。”

青河推门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自家公子的脸色。

越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从衣架上扯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披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系着衣带。

“懿旨上还说了什么？”越九问道，声音淡淡的。

青河低着头，一边替越九整理衣领一边回答：“太后娘娘说，樾王殿下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北疆王的王妹据说是北疆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樾王殿下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后娘娘还说了……”

青河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还说樾王殿下与北疆联姻，是为了稳固边疆，是社稷之福。”

越九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他走到铜盆前，掬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清明了几分。

他抬起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如画，好看得紧。

“樾王殿下怎么说？”他问。

青河摇了摇头：“懿旨是今晨刚送到王府的，樾王殿下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不过听说传旨的太监还在王府等着。”

越九想象着微生樾跪在地上，一身玄色蟒袍，长发以玉冠束起，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接旨么？

会在太监面前维持住樾王殿下应有的体面与从容么？

还是会果断地拒绝？

他想起前些日子微生樾窝在他房里吃枇杷时的样子。

那人一边剥枇杷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小九，你说本王要是哪天娶了王妃，你会不会吃醋？”

当时越九正靠在窗边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答道：“殿下娶谁与臣何干？”

微生樾剥枇杷的手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将剥好的枇杷递到越九嘴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小九这张嘴啊，什么时候才能说一句实话。”

越九张嘴含住了那颗枇杷，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实话就是，殿下再不去上朝，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又该参您一本了。”

微生樾被他气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没良心的小东西。”

现在想来，那些个玩笑，如今成了一道无法违抗的懿旨。

越九换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青河。”

“在。”

“备马。”越九抬起头，望向樾王府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最终归于平静，“我要去樾王府。”

第256章 我有婚约，陪六哥试试？

越九翻身上马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只一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青河在后面追了几步，喊了声“王爷慢些”，声音很快被马蹄声吞没。

樾王府的门房远远看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刚要上前拦，待看清马背上的人，立刻缩了回去，扯着嗓子朝里头喊：“快去禀王爷，越公子来了！”

越九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而下，将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樾王府他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经过那片微生樾亲手种的翠竹，再穿过一个月亮门，便是微生樾日常起居的院子。

他走得极快，袍角翻飞，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小厮纷纷避让，低着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越九推开院门的时候，正看见微生樾站在廊下。

那人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宽袍，长发未束，散散地披在肩上，晨光落了他满身，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似乎正在想什么事情，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越九的瞬间，眉眼间便漾开了笑意。

“小九？怎么这么早就……”微生樾的话顿住了，因为他看清了越九的脸色。

越九站在院门口，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六哥，太后的懿旨，你接了没有？”

微生樾放下茶盏，缓步走过来。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伸手将越九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

“先进来。”微生樾牵起他的手，掌心贴掌心，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手怎么这么凉？”

越九没动，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他：“你回答我。”

微生樾叹了口气，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无奈和心疼。

他抬起另一只手，捧住越九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尾的那抹红。

“懿旨还在前厅搁着。”微生樾的声音很轻，“我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