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皇帝苟活手册(60)
到底是一群还未见过大风浪的读书人,不知是谁承受能力稍差一些,纯银酒杯自手中脱落,碰到盘盏,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这“叮”的一声,仿佛清水溅进热油锅,瞬间引发下方如密蜂嗡鸣般的议论声。
赵溯此招不仅打了夏方一个措手不及,元旻自个儿也是懵的,他这会儿酒醒了七分,但脑子就是一团浆糊,不足以支撑他做出什么不出差错的决定。
眼前的状元郎眉眼端直,一看就是个直愣性子,只不知,他此番赌上身家性命与夏方对垒,又筹谋了多久,熬过了几多个春秋?
这是一个绝佳的、再难遇见的扳倒夏方的机会,他如今没有兵权,为人处世只会谨慎、再谨慎,再加上过去受过他庇护的朝臣相护,发现不了大错,元旻只得一直忍受他的存在,受他的制约。
第47章 阉党
侯明的审判结果刚出来,夏方就被以待查之名关押了。
元旻留了侯明一条命,只判他举族抄家流放,如果只论护卫不严的过错,其实算是重刑了。
但是他做的又远不止于此,与结党营私、把控朝政之罪比起来,活着就是元旻仁慈,更何况还留了他女儿侯欣荣的皇后位。
太和殿里,元旻私下召了赵溯来见他。
“你是江西分宜人?”
“回陛下,正是。”
可巧,与那夏方是老乡。
“此处只你我君臣二人,你与我说实话,你与夏方,可有私怨?”
赵溯直视元旻,朗声道:“回陛下,没有。”
“……此处只你我二人,你可以小点声,吵得我头疼。”
赵溯听他这么说,颇有些不好意思,“微臣生来嗓门大……”
元旻敛眉,沉声道:“如今侯明已在流放的路上,夏方手里没有兵权,要夏方倒台容易,但你可知,肃清其余党却难得很。”
赵溯沉默了,他满怀一腔热血报帝王,但于朝堂的弯弯绕绕盘枝错节却所知甚少,这会儿见元旻这样说,还以为是这位年轻的陛下退缩了。
他试探着开口:“如若不能一次肃清余党,只扳倒夏方一个不也是功绩一笔么?”
元旻揪心,怎地来了个如此傻愣的状元?
“拥有再如何滔天的权势,夏方也不过是垂垂老矣一老翁,如今若只是将他正法,不久的将来,必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夏方。”
“陛下的意思是……”
元旻看他,低声道:“我要借此次扳倒夏方及其党羽,而后——改制。”
这是他顶着醉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在琼林宴返回太和殿的路上想明白的。
大渊建朝后的很多年里,延续旧制,赋予宦官掌印、秉笔大权,本质上就是能代皇帝做决策。
如果是个强势的皇帝,那这就是加强皇权的一个路径,毕竟宦官无子无女,权势都来自于皇帝。
但问题就出现在血脉传承的封建帝制不能确保每一任皇帝都强势得过宦官,遇上先帝早死,皇子年幼的情况更是如此,若是再内外勾结有了兵权,弱势皇帝被架空就成了必然。
夏方与侯明正是如此。
若不改制,以后每当皇位更迭,都要承受一次宦官专政的风险,朝堂污浊一片,百姓苦不堪言。
赵溯愣愣地看着眼前容貌姣好、身体孱弱的元旻,自己寒窗苦读十余年才得以面见的主君。
坊间传闻他生母早逝,为皇子时不受重视,身子骨弱得出奇,不过是捡漏捡到了个皇位。
还说他头脑空空毫无才干,文韬武略一概不行,唯有相貌那真是面若好女,若生在寻常人家,那必得是掷果盈车的美男子。
如今在赵溯眼里,他的陛下最值得称道的是高瞻远瞩计谋深沉,与之相比,容貌昳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了。
谢非云得知元旻将夏方下狱已是琼林宴次日了,他这两天因着元希的事儿与元旻闹得不太愉快,加之元旻为着殿试一事颇为繁忙,两人虽同在宫中,但已是数日未见。
他是万万没想到,就这么几日的工夫,元旻竟跟夏方撕破了脸皮。
太和殿里。
元旻昨夜琼林宴上醉了酒,之后又紧急将夏方下狱,宴后又召赵溯来见他,再之后元旻洗漱一番,找来夏方自入宫以来的重要事迹,分析了整个通宵。
以至于谢非云辰时来见他,他脸色苍白得如鬼魅一般。
“你怎地脸色如此难看?”
“昨夜宴饮,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现在还没缓过来,世子多担待。”
谢非云嘲讽一笑,“我担待什么,你又不是以色侍人的妖姬美妾,我也不是你的恩客,哪里配挑你的不是。”
元旻应是酒劲还没过去,这会儿一听这话又开始头疼,眉头紧蹙,紧闭双眼,轻声道:“你说话怎地那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