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63)
影一看了他一眼。这是他服侍晏辞半个月以来,晏辞第一次没有让人掰开嘴灌药。自己端起来喝了。
"公子……"
"下去吧。"晏辞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声音是打碎的玻璃——破碎的、尖锐的、割人的。现在是把碎玻璃捡起来,一片片塞进胸口,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皮。看不出来碎了,但里面全是尖的。
影一顿了一下,端着空碗出去了。
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晏辞重新躺下,侧过身——这是他被绑以来第一次主动侧身。以前都是躺平,因为侧过来绸带会扭住手腕,疼。但今天他侧过来了,面对着墙。双手被绸带拉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但他没有调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还是平的,隔着衣服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里面有心跳。他把被绑住的双手艰难地挪过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掌心朝下,轻轻压在肚子上。
以前这个动作让他恶心。现在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死透。
他又想起谢临渊最后一句话:"你乖乖的,朕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遍了。第一次听是在别院,第二次听是在这张床上,第三次听是刚才。每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谢临渊的表情都不一样。第一遍是试探,第二遍是满足,第三遍——是害怕。皇帝怕什么?皇帝怕他从这张床上消失,怕他不喝药,怕他砸肚子,怕他把那个一百二十下的心跳砸停。皇帝拥有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把刀、每一个人的命——却怕一个被他绑在床上的囚犯。
晏辞忽然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敲门。敲那扇还没有打开的、通往另一个生命的门。那个生命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脏,不知道它的母亲的双手被人绑着,不知道它的父亲是一个为了得到一个人可以烧光所有道理的疯子。它只知道心跳,只知道一百二十下和六十下并排跳着,像两根拴在一起的钟摆。
"你的那部分,我会给你。"晏辞轻声说,"他的那部分,我会吞下去。"
门又开了。
这一次不是影一。龙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很轻,晏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个人的脚步有一种特殊的节奏——三步快两步慢,走到床边之前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床上的人还在不在。
谢临渊在床边站了片刻。他看着晏辞侧躺的背影,看着那双手——被绸带绑着,叠在一起,放在小腹上。不是被动地搁着,是护着。手腕上的勒痕还渗着粉色的组织液,但手指很稳,没有抖。
"你喝药了。"谢临渊说。不是问句。
"喝了。"
"自己喝的?"
"自己喝的。"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就是那把换了软垫的矮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宫里的人都怕他敲手指——那是他要杀人的前兆。但此刻他敲手指,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
"阿辞。"他叫了这个名字。不是"晏辞",是"阿辞"。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调变软了,像是在国子监那棵大槐树下喊他的时候用的那种声音。"你终于想通了。"
晏辞没有回答。不是默认,是懒得解释。这个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为什么喝那碗药——不是为了龙嗣,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一个还没长出手脚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和三千七百一十三个不该替他死的人。和皇帝的"深情"没关系。
但谢临渊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结果。
"很好。"谢临渊站起身,手指在晏辞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晏辞没有躲。不是因为接受了,是因为没有意义——躲了,手还是会被拽回来。躲了,名单上还是三千七百一十三条命。躲不掉的。
"明天朕让太医来给你好好看看。"谢临渊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温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你想吃什么,告诉影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床,对着门框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朕很高兴。"
门关上了。
晏辞闭上眼睛。谢临渊的脚步声从殿门到廊道一共二十七步。他数了几百遍了,每一次都一模一样——二十七步。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孩子站起来。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先学会怎么在笼子里活下去。
第110章 金丝雀的悲鸣
第二天早朝散了之后,谢临渊没有去御书房批折子。他直接来了寝殿。
推门的时候还是和昨天一样轻。龙靴踩在金砖上,三步快两步慢,走到床边前停了一下。他看到晏辞侧躺着,双手还是系在床柱上,但呼吸很匀。没睡——睫毛在动,被烛光打在枕头上,影子一颤一颤的。但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