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201)
然后他走了。
殿门在背后合上的声音很轻,合页上过油,不会响。但晏辞听见了。他听见的不是合页——是谢临渊走出去第一步之后脚步突然顿了一下,顿了大约半个呼吸的长度,又继续走了。他在等。等他回头喊他。
晏辞没有喊。
殿内重新归于安静。床帐上的龙鳞还暗哑地反着光,火盆里的炭烧成了暗红色,空气里飘着一股还没散尽的酒味和苦药味混合物。晏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表情,是压了太久没压住的痉挛。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往里收,攥住身下的锦被。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乳母离去的方向。那个方向只有一扇关着的殿门。殿门外面,谢景辰已经走远了,哭声已经轻到听不见。但他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手指还攥着被子,没有松开。
第132章 银链触动
谢景辰被抱走后,一连好几天没再来寝殿。
谢临渊也没来。但试探没有结束。打那天之后,谢临渊每天把谢景辰往寝殿里抱——有时候让乳母抱着站在床尾,有时候直接把孩子搁在床边让他自己爬,有时候临走前故意留一句“叫父君”。各种排列组合都试过了。
晏辞落得了几天清净。他每天就靠在床头,看日出日落。太医院的药还是照旧,每天三碗,一碗都不能少。他喝得很机械,药汤苦得发涩,喝下去胃里一阵翻腾,但他连眉头都不皱。喝完就把碗搁在床头,继续靠着,跟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没什么两样。
脚踝上的银链锁着,三尺长,翻身都勉强,更别提下床了。链子贴着皮肉的那一圈已经磨得发暗,边缘偶尔还泛着血丝。他从来不低头看那条链子,但它就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是囚徒。
第三天傍晚,小太监来送药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今儿大皇子在御花园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了好半天。"
晏辞端药碗的手停了一下。
药汤洒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烫的。他没管,把碗搁在床头,继续靠回去。
小太监收拾了托盘,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角落里烛台的蜡油又往下堆了一层。
晏辞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帐顶绣着暗金色的云龙纹,他看了快一年,每一条龙的鳞片都数得清。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不是龙,是那个摔了一跤的小身影。膝盖磕破了,疼不疼?哭了多久?有没有人哄他?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指节泛白。疼。疼就好,疼能让人清醒。不该想的事情,不能想。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可越是这样,脑子里越是冒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谢景辰摔下去那一瞬间的惊恐,膝盖上渗出来的血珠,还有那声带着哭腔的"父君"。
他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不行。不能再想了。
第四天傍晚,殿门被推开了。
外头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晏辞没有转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不用看也知道来的是谁——脚步声很轻,步子碎,不是谢临渊那种沉稳的步子。
"晏公子。"是乳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陛下说……让大皇子来陪您坐坐。"
晏辞的眼睫动了一下,没别的反应。
乳母也不敢多说什么,把谢景辰放在床边,自己退到殿门口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家伙一沾地就摇摇晃晃地朝床边走。他如今走得还算稳当了,只是偶尔还会绊一下,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身子一歪一歪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走到床前,他够不着晏辞,双手扒住床沿,踮起脚尖,仰着头看床上的人。
"父——"
他的发音还不准,喊出来像是"父君"和"父皇"搅在一起的含糊音节,尾音拖得老长。
晏辞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没听见一样。
谢景辰扒了一会儿床沿,够不着,就在床边转了两圈。转着转着,忽然看到了那条银链。
链子很短,从晏辞的脚踝一直延伸到床柱上的铜环。链身锃亮,但贴着皮肉的那一圈已经被磨得发暗,边缘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谢景辰停了。
他蹲下身,伸出小手,够到了链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手,嘴里嘟囔了一声什么,但很快又伸过去,胖乎乎的小手指攥住了银链。他低下头,看了看链子,又看了看晏辞的脚踝。
晏辞的脚腕很细,细得一只手就能圈过来。银链卡在上面,勒出一道深痕,周围的皮肉红肿着,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结了褐色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