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207)
谢临渊也知道。他见过那道伤。每次太医换药的时候,他站在殿门口看过——不是正眼看,是偏过头从门缝往里看。那道银链卡在暗红色的皮肉上,边缘泛着血丝,新生的嫩肉和老茧交叠在一起,像是反复修补却永远修不好的墙缝。每次看完他走回乾清宫,一路上都不说话。
他没有替晏辞取下银链。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松开,晏辞就跑了。
谢景辰有时候会碰那条链子。他蹲在地上,好奇地拨弄着链环,皱着眉头说:"父君,凉。"
晏辞会把脚往回缩一点。
"别碰。"
这是他对谢景辰说过的最多的话。
谢景辰两岁这年,开始学着跑了。
不是那种扶着东西挪的走,是真正的、自己迈腿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身子往前倾,像是随时要扑倒,但就是倒不了。从殿门口一路冲进来,歪歪扭扭的,像只喝醉了的小鸭子。有次跑急了刹不住,一头撞在床沿上,额头磕出个红印子。他没哭,自己揉了揉,仰头看晏辞。晏辞伸手把他拉起来,用拇指在他额头那块红印上按了按,两下,松开。
谢景辰站起来,又跑。跑到床边,又摔。又爬起来,又跑。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摔了十几趟。晏辞的手伸了十几回。
谢临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让影一去换了一条新的银链。还是三尺长,但内侧垫了一层软皮。
晏辞发现的时候,是新链子刚换上的第二天清晨。他醒了之后脚一动,觉得哪里不太对——链子的重量没变,拉扯的力道没变,但脚踝上那股咬进骨头里的冰凉,没了。他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链子,又看了看床柱上的铜环。链子还是那条链子。只是内侧多了那层软皮,贴在皮肤上,被体温捂热了之后带着一点微微的暖。像是有人终于想起来——锁着的是个活人。
他没有说话。
谢景辰跑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在看链子,凑过来问:"父君,这个好看吗?"
晏辞看了他一眼。
"不好看。"他说。
谢景辰"哦"了一声,又跑回去玩积木了。
晏辞垂下眼,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了回去。链子内侧的软皮贴着脚踝,确实没那么凉了。
但也仅仅是没那么凉而已。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着。晏辞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会过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谢景辰还在他身边,他就哪儿也去不了。但反过来想——只要谢景辰还在他身边,他就还有什么可以守着的东西。
这算是安慰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小东西吃他剥的橘子的时候嘴张得能看见后槽牙,搭积木的时候舌头会伸出来抵着上嘴唇,睡着了会把脸往他腿上拱——每一件都是小事。但一堆小事叠在一起,就是他每条锁链上那层软皮。不是安慰,是不那么疼了。仅此而已。
他只是每天醒来,喝药,看谢景辰,看天,睡觉。日复一日。
第136章 稚子追问
谢景辰两岁那年,开始问一些让谢临渊不好回答的问题了。
那天他牵着谢临渊的衣角走进寝殿,一眼就看到了晏辞脚腕上的银链。
小家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以前也见过那条链子,但一直没问过。小孩子嘛,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第一反应是玩,不是问。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路过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听见两个洒扫的小太监蹲在石墩子底下嚼舌头。
"……你说晏公子为什么总不出门呀?"
"嘘,你少管,不该问的别问。"
"为什么呀?我进宫两年了都没见过他。"
"说了你别问——脚上锁着呢。陛下的意思。"
"锁着?那不疼吗?"
"疼不疼的……那不是咱们该管的。"
谢景辰蹲在假山另一头,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把"脚上锁着"这四个字记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有锁。他摸了摸脚腕——是软的。那父君的脚上为什么有锁?所以他今天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父皇。"他歪着脑袋,手指着晏辞的脚腕,"父君脚上的是什么呀?看着好凉。"
谢临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儿子天真的脸,又看了看床上靠坐着的晏辞。晏辞垂着眼,正在剥一个橘子。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慢条斯理地撕开橘络,把橘肉一瓣一瓣掰下来,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他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谢临渊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这是……"他想了想,"给你父君治病的。戴上它,你父君的病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