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89)
"臣……"晏辞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音色,"臣听明白了。"
谢临渊满意地松开了手。
"去换身干衣服。"他转过身,往外走,"别病了。朕明日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晏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件血衣。
血腥味还散不去。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捡起那件衣服,手指碰到血污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晏辞靠在桌腿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
别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换岗的御林军。甲胄碰撞的声音在雨里闷闷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有人在低声传令:"换——第二批!"
然后是另一队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又渐渐远去。
晏辞听着这些声音,动都没动一下。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窗台上的雨渍一点一点往屋里洇,洇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水痕。墙角蹲着一只避雨的野猫,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消失在了暗处。
晏辞伸手把脚边那件血衣推到更远的地方。他没有看它,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换上。动作很慢,每一个扣子都系了很久。换好衣服后他走到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后颈上那个牙印还隐隐透着红色。
"从今往后你只剩朕了。"
谢临渊的话还在他耳朵里转。不是在脑子里想——是真的在耳朵里,像有人贴着他耳廓在重复。一遍一遍。
晏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动。他想笑一下,试试看自己还能不能笑。但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就停住了,最终变成了一个不像笑也不像哭的表情。
他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桌角堆着几本书——《韩非子》《孙子兵法》,还有一本被他翻烂了的《水经注》。最上面那本《韩非子》的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用蝇头小楷写的换班时间表。寅时三刻,卯时正,午时,酉时。每一个时间点后面都跟着守卫的人数。
他把那张纸条抽出来,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
纸条的一角燃了起来,火焰慢慢往上爬,墨字被火光吞掉,从黑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灰。灰烬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像雪花。
他把灰烬拢在一起,用茶杯底压碎了,又用手指碾了两下,碾成面。
云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桌前碾灰,愣了一下。"公子,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晏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您屋里灯还亮着,想问您要不要再添壶热茶。"
"不用了。你去睡吧。"
云溪点点头,退了出去。
晏辞重新在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水经注》,翻到了一页。他没有看文字——他在文字旁边画的几条线里,埋着他真正的逃跑路线。从别院后门到宫墙,从宫墙到渡口,从渡口顺着运河南下,直到江南。
他只需要撑到渡口。
其余的,走一步算一步。
第61章 暗度陈仓
血衣在地上放了整整一天,晏辞没让人收。
第二天清晨,云溪进来收拾的时候,看见那件血衣还摊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彻底干透了,洇进地砖缝里。她把血衣捡起来,用一块旧布裹了,塞进后院柴房最犄角的地方。回来的时候,看见晏辞已经把新衣服换好了,坐在桌边翻书,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子,血衣……"
"扔了也好。"晏辞说,"别让守卫看见了嚼舌根。"
云溪点了点头。她注意到晏辞的手指在翻书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但只一瞬就稳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表现得异常温顺。
……
谢临渊走后,晏辞独自坐在别院内,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地上那件血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晏明轩死了。他的庶兄死了。
他应该高兴的。毕竟晏明轩害死了嫡母,将他逐出晏家族谱,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谢临渊的手段太狠厉了。狠厉到让他恐惧。
"公子。"云溪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您还好吗?"
晏辞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你去把我首饰都找出来。"
"公子?"
"变卖了。"晏辞说,"找个机会,把钱给那个送菜的老太监。"
云溪的脸色微微一变。"公子,您想……"
"别问。"晏辞打断了她,"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