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他看见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门开着。

许倾靠在门框上，朝这边望过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亮了。

是真的亮了。

像阴天里忽然撕开一道口子，阳光倾泻而下。

那种亮，顾良飞第一次在许倾脸上见到。

许倾站直身子迎过来。

顾良飞心里那点惴惴不安，忽然就落了回去。

是好事。

一定是好事！

他加快脚步跑去，“倾哥……”

“许倾。”

一个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比顾良飞更快抵达许倾身边。

顾良飞脚步一顿。

许倾的脚步也顿住了，回头。

身后走来一个男人。

许震渊。

顾良飞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许倾面前。

“爸？”许倾眯起眼，“有事吗？”

“是有点急事想和你聊聊。”许震渊开口，声音温和，“进去说吧。只耽误你一会儿。”

许倾顿了顿，微微侧身，让开了门。

许震渊走进去。

许倾回头看了顾良飞一眼。

“稍等一下。”

顾良飞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抱歉，还有一点留恋。

门在他面前合上。

顾良飞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脏忽然横冲直撞。

紧张地靠到墙边，捂住心口。

“这是倾哥的爸爸？那岂不是……有可能是我未来的爸爸？”

“完了完了，我这形象是不是不太好？”啃手指，来回踱步，“是不是该准备点见面礼什么的……”

“必须要给长辈留下好印象，才有可能加分……”赶紧拿出手机联系李贵。

“李叔，帮帮我！”

办公室里。

两人面对面坐着。

许震渊问：“昨天的事，你还好吗。你弟找周平搞这一出，让你当众上不了台，属实有点过头了。我已经说他了。”

许倾垂下眼沏茶，“原来是许守晟搞的鬼。”冷笑道：

“无所谓。不管谁指使的，照片总归是真的。”

“爆出来也好，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当父亲一样敬重的人会是这样。”

许震渊说：“你不用太难过，你是有父亲的人。”

许倾没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震渊继续说：

“这些年我没有去找你，是我失职。”

“我有很多原因，很多不得已。”

“但现在都过去了。我可以弥补你。”

“你弟弟不懂事，你也理解一下。他妈妈走得早，我也忙，没怎么陪伴他，让他变成这种性格。”

许倾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我心里一直有你们。”许震渊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你们都是我儿子，在我心里地位都一样。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许倾茫然抬起眼。

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摇曳着，不确定着。

“你想说什么？”他看着父亲问。

许震渊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你真的想继承许氏吗？”

许倾的眼神微微一凝。

许震渊慢悠悠喝了口茶，隔着热气，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眸盯着许倾。

“之前你那桩子虚乌有的误会，传到洛家人耳里。洛家千金由此注意到了许氏。”

“洛家的实力，你也清楚。如果能和洛家结亲，许氏的未来就有了保障。”许震渊顿了顿，“有这个能力去攀这门亲的，只有你。而且你是长子。”

长子。

许倾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还能用在他身上。

私生子。野种。见不得光的那个。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词。

可从来没有人叫过他长子。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你有拿下顾氏合作的能力。”许震渊的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劝慰道：

“但现在你风评被害，董事会那边还在议论那些不雅照。联姻能直接保证许氏的未来，堵住他们的嘴，到时候爸把许氏交给你，守晟再不服，也无话可说。”

他站起来，走到许倾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一下很轻。

可许倾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好好想想。”许震渊收回手，“爸不逼你。只是希望你知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许家的人。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我就把洛小姐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去努努力。”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再想想其它办法。你要知道，我一直支持你争夺许氏，也一直在暗中帮你对抗你弟弟。”

许震渊开门走了。

许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落在他微微蜷着的手指上。

那双手在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