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曜没说话，径直走到化妆镜前的皮质转椅上坐下。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面具的松紧和角度，确保其完美贴合面部轮廓，不会在后续剧烈动作中移位。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正低头查看手机日程的秦夜，语气自然熟稔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夜，come here~”

秦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动。

赫连曜也不恼，指了指自己后脑勺某个位置，理直气壮地说：“这边，有几根头发不太听话，总翘起来。你手巧，帮我弄一下。你们家那位不是总夸你手指灵活么？”

最后一句调侃，声音压得低，但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工作人员还是隐约听到了，顿时呼吸都放轻了，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这语气！这内容！虽然早有各种小道消息暗示Nocturne和Eclipse私交匪浅，可能还是多年好友，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种近乎“撒娇”的随意互动，还是让人心跳加速，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在内部小群尖叫。

秦夜沉默了两秒，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朝一旁有些发愣的发型师伸出手，掌心向上：“东西。”

发型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要造型工具，连忙把手里那罐质地轻盈的定型喷雾和一把细齿梳递过去。

秦夜接过，走到赫连曜身后。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拨开赫连曜后脑那几缕不驯的深棕色发丝，动作精准而稳定。喷上极少量的定型喷雾，再用细齿梳顺着发丝生长方向轻轻梳理、固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准、稳，仿佛这个动作做过千百遍，对好友的发质和造型需求了如指掌。

赫连曜从镜子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稳定操作的手，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谢了。下次你发型乱了我也帮你，虽然你可能看不上我的手艺。”

“用不着。”秦夜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将梳子和喷雾罐递还给还在发呆的发型师，“他的头发，后颈这里需要再收一点，上镜显利落。”

发型师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秦先生指点！”

两人之间这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与默契，完全没有在镜头前那种刻意营造的疏离感与神秘氛围。旁边的化妆师和另一个助理发型师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激动眼神，强忍着才没当场摸出手机偷拍——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休息区有监控，且节目组有严格的保密协议。

就在这时，执行导演拿着对讲机，面色有些为难地匆匆走进来：“四位导师，打扰一下。选手基本都到齐了，正在等候区做准备，但是……姚雨薇小姐还没到。”

秦夜正在自己调整面具侧面一个微型卡扣的松紧，闻言，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赫连曜嗤笑一声，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意：“这都几点了？海选规则白纸黑字写着，迟到超过半小时，自动取消参赛资格。她是没看规则，还是觉得规则对她不适用？”

“这个……”执行导演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看了眼手里的平板，硬着头皮解释，“姚小姐那边刚才联系了，说路上遇到早高峰，严重堵车，正在全力赶来的路上。而且……她父亲姚建明先生是我们节目非常重要的广告赞助商之一，所以总导演的意思是……”

“所以规则可以因为‘赞助商’这三个字就随意打破？”赫连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那是不是今天所有选手都可以用‘堵车’当借口迟到？明天是不是可以用‘身体不适’？后天是不是可以‘心情不好’？这节目还办不办了？”

执行导演被怼得哑口无言，求助地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秦夜和另外两位导师——“火山”雷震和“青鸟”苏雨眠。雷震抱着手臂，眉头紧锁，显然也对这种情况不满；苏雨眠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秀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不赞同。

总导演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一脸头疼。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秦夜开口了，声音透过变声器，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得不冷静下来的力量：“既然人还没到，就不必等了。”

他茶褐色的眼眸（此刻尚未因表演而改变颜色）抬起，平静地扫过休息区侧面墙上巨大的监控屏幕。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显示着选手等候区、舞台、后台通道等实时情况。选手等候区里，一百多名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年轻男女或坐或站，有的在最后练习发声，有的在整理服装，有的紧张地搓着手，神情各异，但总体秩序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