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281)+番外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清晰得像冰凌落地:“说我什么呢?”
身后瞬间一片死寂。
几个手下脸色齐变,脚步猛地停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他们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无辜,变脸速度快得像是川剧。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没有没有!”第一个手下连忙否认,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就差举手发誓了。
“主子您听错了!”第二个手下疯狂摇头,恨不得把头摇掉,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我们什么都没说!”第三个手下就差举手投降了,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对对对,我们在讨论今晚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圆啊……”第一个手下急中生智,指着天边的月牙说。
“是啊是啊,又大又圆,跟盘子似的……”第二个手下连忙附和,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几个人齐刷刷抬头看天,表情虔诚得像是朝圣。
然而天边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又细又窄,像一道浅浅的银痕,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跟盘子没有半点关系,倒更像是一道被咬了一口的眉毛。
空气凝固了几秒。
闻砚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几个人后背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几个手下齐齐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又长又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拍了拍胸口,有人无声地比了个“吓死我了”的口型。
他们连忙跟上,脚步比之前轻了许多,这一次,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夜风继续吹着,月色依旧清冷。
队伍安静地穿过树林,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闻砚的身影在最前面,挺拔而清冷,像一柄出鞘的剑。
第206章 又不穿鞋
西山别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出一小片温暖的角落。
灯罩是浅米色的亚麻材质,光线透过它变得柔和而朦胧,在沙发和茶几上投下温暖的色调,像是冬日里的炉火。
其余的空间都沉浸在暗影里,安静而空旷,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轻轻回响。
闻砚窝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怀里抱着一个靠枕。
那个靠枕是秦夜常用的,浅灰色的亚麻面料,上面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木质香调,混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清冽而沉稳,像是深山里的松木,又像是雨后的森林。
闻砚把脸埋在靠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把靠枕抱得更紧了,紧得指节都有些泛白。
凛羽趴在他脚边,缩小了体型,通体雪白的毛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上好的丝绸,唯有耳尖和蓬松的尾巴尖透着一抹幽冷的冰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紫水晶般的眼眸半阖着,偶尔抬头看看闻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咽,然后用脑袋轻轻蹭蹭他的小腿。
闻砚伸手,轻轻摸了摸凛羽的头。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毛发从指间滑过,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凛羽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然后继续趴着,陪着他等。
闻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那是一架简约的黑色挂钟,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指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着什么。
每一秒都那么慢,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慢得他能清晰地数出每一次跳动。
八点。
九点。
十点。
他数着秒针的跳动,数着时间的流逝。
每过一分钟,他就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那扇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把脸埋进靠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快回来吧。
他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是在祈祷。
凛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心疼。
它站起来,跳上沙发,在闻砚身边趴下,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闻砚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会回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凛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凛羽“嗷”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心。
闻砚靠在沙发上,继续等。
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个女人的计划,想起那些人对“他”动手动脚的样子,想起秦夜在电话里说“好。把我带回来,完完整整的,交给你”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