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了命，爬出了山洞，踉踉跄跄地爬到山中最高的那棵树上。

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死死攀着光秃秃的枝桠，蛇瞳艰难地望向对面的山头。

那里，合欢树开得正盛，粉嫩嫩的花瓣缀满枝头。

看到合欢树的瞬间，青珏原本赤红僵硬的蛇瞳，渐渐柔和下来。

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与不甘，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散尽。

他死死攀着枝桠的力道渐渐松开，蛇瞳轻轻闭上，彻底没了动静。

只剩下一具焦黑残破，露着骨头的蛇身，挂在高高的枝桠上，望着对面山头的合欢树，再也不会醒来。

青珏死了。

......................

青珏小时候就见过戚然的。

那时漂亮的合欢树，长在一面风景极好的斜坡上，春天有无数百花作伴，夜里有萤火虫相配。

他那时很小，只是一条没有开智的蛇。

山里妖怪很多，他是最弱的那只，总是被其他妖怪欺负。

后来，他躲着修炼，还是被一只爱吃人的虎妖抓去做了奴隶，也在那里再次见到了戚然。

他也在山君手下做事。

青珏很怕山君，因为山君想吃蛇肉。

那天，青珏看到了戚然，他找到关押着自己的笼子，把他放走了。

青珏问戚然，“一起走吗？”

戚然摇头，“我不会有事。”

青珏点头，不安地爬进了石缝里。

亦如戚然所说，他没有事，他找了个修士杀了山君，山上再也没有妖怪会欺负他们。

青珏很高兴，他跟着戚然学修行，却不是很懂，只会化形上半身，下半身还是蛇。

不过，青珏没有不开心，他觉得什么样子都行，只要和戚然在一起。

第155章 树妖（19完）

戚然醒来时，已是冬季。

灵陀山又是一片白雪皑皑。

他找到了青珏，蛇身盘踞在树上，早已化作了白骨。

就算他没有杀那五口人，此间天道也不会让他渡劫成功。

要他死，总有无数的可能。

戚然蹲在树下，捡起他的骨头，感受着青珏死前的执念，无奈摇头。

“一路走好，青珏。”

戚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把骨头收集起来，带回了合欢树下，挖个坑埋好。

微风带着寒意掠过，远处的人影不知道站了多久。

戚然填好最后一捧土，看着他。

浮生也看着戚然。

他想说什么，见戚然转身就走，情绪终于有了波动，踩着厚厚的积雪追上去。

“阿然........我们回家好不好。”

“浮生，你的家在云清宗，回去吧。”戚然掰开他的手，掰不动。

“不是......我的家，在你这。”浮生哽咽着。

“我是妖，浮生。”

“没关系，我不在意。”

“有人会在意的。”戚然望着对面一脸不可置信的郭舟，他像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眼中含着怒意和荒谬的情绪。

浮生看到师弟，松开手，“你来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来！”郭舟无法原谅大师兄为了一只妖怪跑到这里来，丢下他们不管了。

“小舟，你回去吧，我会留在这里。”浮生劝说道。

“不可能！”

郭舟恨意的眼神落在戚然身上，持剑指着他，“大师兄，你为了一只妖怪，就为了一只妖！我们找了你八年！整整八年！”

浮生也怒了，拉开戚然挡在身前，“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辈子留在宗门。”

“那我就要留在那吗？”郭舟怒红了眼，“你不要我们了是不是，二师兄，我和小师妹。”

“没有......我只是需要自己的生活。”

“那我们的生活在哪？”郭舟质问他。

他们花了八年时间，走遍了一处又一处。

他们吃了多少苦头才把人找回来，现在却被告知大师兄真的爱上了一只妖，要离开宗门去找自己的生活。

那他们八年的寻找是什么。

浮生自知亏欠他们很多，可已经仁至义尽。

他撇过脸去，不去看郭舟，只是冷声道：“我不会回去的，杀了我也不会回去。”

雪花落了下来，纷纷扬扬，落在这银白的天地间。

笑声夹杂着哭声回荡着，映照着郭舟恨意的脸颊和鲜红的眼睛。

“好啊，那你去死吧。”

他持剑刺向了浮生。

浮生看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难过。

戚然没想到郭舟真的对浮生下了手，他愣住，看着倒下的浮生，鲜红的血液在树下蔓延开来。

郭舟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最终没有去触碰什么，拔出剑起身，目光落在戚然身上。

“师兄那么爱你，你去陪他好不好，我会把你们葬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