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去世后，师弟师妹们更是他一手带大的，做饭，洗衣服，照顾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什么都干过。

闲暇时，还要教授师弟师妹们修炼之法。

总之，浮生这一辈子，全围着师弟师妹们转了，很少为自己活过一次。

当他提出要来盘口镇时，师弟们起初是反对的，只有小师妹和孟子澈愿意支持他。

离开师弟师妹们，他也不舍，可终究需要自己的生活。

他一手把襁褓里的师妹带大，又怎么会舍得？那和他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区别。。

如今见到戚然，浮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枉他一直守在盘口镇，不然哪来的今天一聚。

没一会，厨房里飘出饭菜香味。

浮生也不知道戚然爱吃什么，自己会的，拿手的好菜，统统做了一次。

晚霞渐渐沉入墨色里，街角的白灯笼一盏一盏亮起。

戚然眯着眼，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恍惚间和上一世重叠，亦如现在的情景。

那时，浮生也是如此，日日洗手做饭，守在山野间等他回来。

他们白日里在林间寻找果子，夜里同枕而眠，日子过得犹如老夫老妻一般。

戚然困了，混混沌沌睡去。

碟子轻轻放在石桌上，没有吵醒熟睡的人。

浮生轻手轻脚把厨房里的菜一盘盘端出来，又去拿酒杯摆好。

倒酒时，香甜的酒香飘过鼻尖，戚然睁开眼，冷冷清清的石桌已然焕然一新，十二碟菜，一碗汤，还有盛满的酒。

酒水荡漾，浮生笑了笑，拘谨又腼腆的举杯。

“戚公子，我敬你一杯。”

戚然端起酒杯，回敬。

一口桂花酒下肚，浮生给戚然夹菜。

“厨艺不精，戚公子莫嫌弃。”

第418章 山中树妖（11）

戚然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没说话。

浮生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是戚然认识的人里，最会做饭的。

他的厨艺，自然不用过多怀疑。

“味道如何？”浮生问。

“很好吃。”

被戚然夸奖，浮生只觉得心底泛起一丝丝柔意。

甘甜，回味，比杯中酒更为着迷。

浮生这一生里，从未对什么有过执念。

修炼是其一。

戚然是其二。

“戚公子介意和我做朋友吗？”

“不介意。”

“不介意就好，有空，戚公子多来坐坐，我必定好茶好饭招待。”

戚然闻言笑了笑，点头应下，“嗯。”

“我师从云清宗，离这不远，师傅过世以后，也就很少回去了，这盘口镇倒也不错，是个好地方。”

“先生要住在这了吗？”戚然问。

浮生点点头，“住一段时间，等了却心中遗憾，再出发。”

“那先生以后打算去哪？”戚然看着他问。

“不知道。”浮生察觉到戚然的视线，不敢对视，埋头刨着米饭，耳根子一红。

“公子......公子可是住在山里？”

“是啊，我是妖，住在山下不安全，万一遇到了修士，很危险。”

浮生心下一急，问道：“那我留在这，保护你们如何……咳咳……”

戚然停下筷子，端起茶水给他，“慢些吃，不急，慢慢说。”

浮生接过水杯饮下，脸一阵涨红，只觉得丢脸极了，在戚然面前噎着。

“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盘口镇保护你们，你们是好妖，不害人，以后若是遇到了修士，我也能帮你们。”

浮生支支吾吾解释完，小心看着戚然。

见戚然不说话，又心虚低下头去。

这番话，是不是说得太厚脸皮了。

浮生心里一时拿捏不准，更后悔。

早知道就冷静些，说这么急，吓到了戚然怎么办？

浮生心里后悔的要死，却没有看到戚然含笑的嘴角。

“好啊，既然先生要庇护我们这一山妖物，那我就代替灵陀山的妖精们先谢过先生好意。”

浮生抬起头，指尖发抖，握紧了筷子，也掩饰不住心底的喜悦。

“不用谢，我愿意的。”

他自愿庇佑灵陀山一方生灵，不必感谢。

这一顿饭，吃得浮生忐忑不安又惊又喜。

饭后戚然要离开，浮生忙匆匆收拾好厨房，一路陪着戚然走到小镇外。

石桥还是那座石桥。

桥对面是郁郁葱葱的灵陀山，这边是生机盎然的稻田。

桥下溪水潺潺，浮生几次想触碰身侧的指尖，又缩了回来。

到了山脚下，戚然回头说：“先生，就送到这里便是，前面是山林了，不用再送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我知道。”浮生点点头，脚步却僵持不动。

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林间，月色下河面好似多了一段纱幔，亦如他心里蒙上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