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杏花的甜香，在暖空气中慢慢弥散。

几只麻雀在远处的宫墙上跳跃，发出“啾——啾——”的叫声，却丝毫冲淡不了这处的阴森。

蓝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

春风带着暖意掠过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刚才在戚然面前落下的眼泪，半分真切半分算计，不过是他用来缓和关系的手段。

他清楚，自己早已深陷泥沼，与戚然之间隔着的是宫墙的冰冷、皇权的倾轧，还有这满宫挥之不去的阴诡气息。

今日的温情不过是偷来的片刻安宁。

但没关系，只要能让戚然留在自己的视线里，只要能维持这份“友谊”，这点伪装，又算得了什么。

他抬头望了望戚然离开的方向，眼底深处藏着的，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城府与算计。

暮色渐浓，宫墙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在这座深宫里，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心不狠，手不辣，是万万不行的。

戚然回到太子殿，二进远西配殿主屋里，顾擎也刚授课归来，书本他搁在了桌案上，鼻间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茶香。

“新茶？”顾擎问。

“殿下尝尝。”戚然倒好一杯给他，袖兜里的蜜饯也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顾擎一只手捏着杯子，一只手拿起掉在膝盖上的油纸包，闻了闻，一股子蜜饯的香甜。

“路上遇见了蓝泊，他给的。”戚然似乎没有明白蓝泊的名字如今在宫中有多赫然。

顾擎听了，脸色一变，“他可有欺负你？”

戚然摇头，“殿下放心，蓝泊不会欺负我的，我们都认识了那么久。”

“可是人心难测，阿然。”顾擎喝口茶，打开油纸包，看着一颗颗金黄的蜜饯拿起一颗喂给戚然。

“好吃吗？”

“嗯，甜甜的。”戚然点头，腮帮子微微动着，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

顾擎也吃了一颗，很甜。

他没多吃，剩下的还给了戚然。

戚然无事可做时，便坐在耳房门口的门槛上，吃着怀里的蜜饯，对着院子里的几只蝴蝶发呆。

舒景来时，便看到这么一幕。

小少年安安静静坐着，漂亮的眉眼像是月下悄悄盛放的花蕾，他不敢想象，戚然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吃什么这么专注？”舒景笑着走到戚然身边，弯下腰，见戚然掌心里的蜜饯，视线往上落在少年鼓鼓的腮帮子上。

“舒公子，请你吃。”戚然递出去，举着蜜饯。

“那我尝一颗。”他心里一颤，拿起一颗送入口中，确实很甜，就像此刻少年微微扬起脸庞，笑容里满是真挚。

“下次我也给你带。”

“那谢谢舒公子。”戚然礼貌感谢，倒没有当真。

“你吃吧，我去陪太子殿下授课去了。”舒景心一痒，随后揉揉少年的脑袋，快步朝着正殿而去。

没过多久，顾擎也踩着点去了正殿授课。

第66章 暴君的仆人（08）

宫中的日子过得快，眨眼间便是入夏。

书房里，舒景与顾闻斯对席而坐，身前的茶杯冒着热气，香味肆意间，气氛也带着长久布局后迎来收获的意味。

“我那傻弟弟，这会儿怕是已经急得去潇贵妃那求救去了。”

顾闻斯眉眼含笑，连指尖的茶杯也带着愉悦之意。

“还是太子殿下高明。”舒景恭维道：“如果没殿下的布局，四皇子又怎么这么容易狗急跳墙，如今救灾的粮食被大火烧掉，陆源县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夏季过去后，就快入冬了。”顾闻斯提一嘴，眼眸里是势在必得的锐利。

“殿下，我已经安排好了人运送粮食过去，明日便会抵达陆源县，只是粮食救济不是长久之计。”

“那依你的意思？”顾闻斯问。

舒景拿出一份开垦梯田的资料，以及如何种植的技巧，都写在了上面。

这份资料对于顾国来说有多重要，顾闻斯是知道的。

顾国地势多是山，平原不多，粮食一直是顾国的心头患。

先辈君主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如今却在这张纸上有了答案，还如此的完美。

顾闻斯笑了。

笑意由衷的狂热，就连目光都带着执念。

“好舒景，你真是本殿下的东宫柱石，国之桢干，本殿下不会忘记你的。”

“谢殿下，臣为殿下做事，应该的。”

顾闻斯对事对人相当慷慨，舒景给了他这么一份可以彻底碾压四皇子的东西，他怎么会不奖赏对方。

“说吧，要什么？”

舒景没什么喜欢的。

犹豫间，他本想把戚然要走，又意识到这样过于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