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别说爱(40)+番外
没一会儿,夜班车总算来了。
车还没停稳,站台上的人就都往前涌,许刚嘴里骂着“慢点慢点”,人倒是冲得比谁都快。
好不容易上了车,里头也全是人,挤得胳膊都抬不太起来,一路挤到目的地,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下了车,路上人更多。
风也更大了,往脸上一扑,整个人都清醒了。
但这也拦不住人群一堆一堆顺着路往广场那边走,还好我早有准备,多套了件衣服,不然得冻成狗。
走了快一个小时,张建伟左右看了看,说就这儿吧,再挤也挤不进去了。
于是几个人把包往地上一扔,报纸一铺,能坐的坐,不能坐的就直接蹲着,最后找好位置,张建伟,许刚在我左边,何义晖在我右边,余娜在何义晖另一边。
不过这地上是真凉,刚坐下就从屁股一路凉到后背,风还一阵一阵往人堆里灌,站着冷,坐着也冷。
余娜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了句有点冷。
何义晖倒是体贴,直接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了。
我一看,他里面只剩一件薄卫衣,根本就不抗冻,心里不禁冷笑,看等会不冷死你。
他们两个靠在一块儿,小声的你侬我侬。
还好我也不是没事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扑克牌,跟许刚他们一起斗起了地主。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吸鼻涕的声音。
呵呵,我承认当时我有些幸灾乐祸,反正都是他自找的,出发前张建伟明明跟所有人交代了,要多穿点,他偏不听,能怪谁?
我忍不住又看何义晖一眼。
只见余娜靠在他肩膀上,手挽着他的胳膊,一副岁月安好的模样。
靠,我心里又暗骂,她倒是舒服。
啊对,她为什么不多穿点?不然何义晖也不用把衣服给她穿。
这时何义晖刚好也看过来,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竟然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你冷吗?”我嘴巴擅自问。
他摇了摇头,“还行。”
还行个屁,本来就只穿了一件薄卫衣,说着话还抬手擦了下鼻子,鼻子都红了。
我看不下去了,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你穿我的。”
他愣了下,“那你呢?”
“我现在火气大得很,还嫌热呢。”我指了指身边的许刚。
“哈哈,阿呈输得没脾气了!”许刚嘲讽道。
“你别得意,我马上就让你输到底裤都没有!”
这时余娜劝了何义晖一句,“你穿吧,别一会儿感冒了。”
靠,我心里再一次暗骂,好你个余娜,合着我脱了外套挨冻,你就动动嘴皮子,捡了个现成的好人做。
何义晖犹豫了几秒,把外套接过去穿上了,不过又说:“你要是冷了就跟我说,我再还你。”
“行了。”
我潇洒地转身继续打牌,心想,算你有点良心。
等到后半夜,好多人都有点熬不住了,纷纷打起了盹。
张建伟靠着栏杆,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许刚前头还吹得起劲,这时也没声了。
我本来还撑着,撑到后来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低下了头。
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碰了我一下。
“阿呈。”
我睁开眼,何义晖正看着我,“别睡了,要升旗了。”
我立刻坐直,把大家都叫起来。
余娜也跟着站了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前头一动,后头立刻也跟着乱起来,刚才还抱着包打盹的人全醒了,踮起脚往前看,都往前挤。
许刚在前头还忍不住喊:“来了来了!”
突然一股人潮向前涌动,我被挤得失去重心,身体猛地一晃,这时一只手用力扣在我的腰上,把我拽回原地。
我低头一看,这只手是我右边那个人的。
我转过头,何义晖笑着说:“站稳。”
我们被夹在人堆里,谁也走不动。
天边一点点泛出鱼肚白,像在白天和黑夜之间撕开了一条缝,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前方看。
国歌响起来的那一瞬,我后背猛地绷直了。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也许是所有人一起自发的,无数道声音汇在一起,全场人都跟着放声高唱起来。
歌声越来越洪亮,在广场上轰然回荡。
我大声地,呐喊般地唱着那首熟悉的歌曲,仰头注目着缓缓升起的红旗,激昂的旋律砸在心上,眼眶逐渐湿润。
那年我十九岁,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然而亲临现场,那份感动远比想象中更汹涌、更震撼。
原来人永远预判不了身处某一刻时的真实心境,就像我们永远猜不到未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
我看向何义晖,他的目光恰好与我撞在一起,只有短短一瞬,便又同时望向那片翻涌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