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17)
蒋曦晨在前,步履平稳淡然,神色平静无波,而靳函紧随其后,步伐仓促,目光死死黏在蒋曦晨背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与纠缠。
蒋曦童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他问我在看什么。我努了努嘴,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便发现了那两个身影。
蒋曦童见状瞬间警惕,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悄悄跟上。
我心底轻叹,岁月经年,恩怨既定,想来也不会再生过激风波,便默许了他的举动,一同尾随观察。
可接下来的一幕,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撞得人心头发沉。
蒋曦晨刚踏入洗手间,靳函便一个箭步上前,从身后猛地将人拥入怀中。积攒了数年的思念、委屈与悔恨瞬间爆发,哭声低沉破碎,嗓音嘶哑,字字卑微:“曦晨,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我真的好想你!”
蒋曦晨身体一僵,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挣扎,可不停耸动的肩头,早已出卖了他。
他这是哭了——堂堂局长大人居然哭了,他可是那个美得不可方物又冷静自持的局长啊!
多年的隐忍克制,在靳函拥他入怀的那一刻,轰然溃堤。
蒋曦童目睹这一幕,当即就要冲上前去将二人分开。我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他,按住他的肩头,轻轻摇头。
“再看看。”我低声安抚,“有些事情,旁人插不了手。”
“他都把我哥惹哭了,我实在忍不下去!”蒋曦童气得低声愤愤道。
我低声安抚道:“当年你哥看似以雷霆手段了了所有恩怨,可情丝从没彻底斩断。有些事情,不是雷霆手段就能了结。感情里也没有绝对的对错。”
狭小的空间里沉寂良久,终于响起蒋曦晨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线:“函哥,放开我吧。”
这声熟稔温情的旧称一出,蒋曦童低声咒骂几句,看向自家兄长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我怕暗处偷听的我们被发现,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
而这一声温柔旧称,也彻底击碎了靳函所有的伪装。
他骤然扳过蒋曦晨的肩头,俯身,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目睹这般场面,我的内心也不由得慌乱起来。纵使我与余家傲只是简单的同事关系,可亲眼看着他的爱人被前任如此偏执纠缠、越界掠夺,实在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那一刻我险些拿出手机,拨通余家傲的电话。
可指尖悬停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收起了手机。
如今,我早已深谙成年人的处世之道——绝不轻易介入他人因果。
年少之时尚能够直言劝解旁人的情仇爱恨,可年岁渐长才明白,旁人的情仇爱恨、因果纠葛,唯有当事人出面亲自了结,才最为妥当。若是外人贸然插手,不仅会伤及当事人颜面,还会徒增诸多尴尬,到头来反而好心办了坏事。
蒋曦晨今日这般纵容靳函越界,是他自己未斩断的前尘因果,该由他自己承担,亲手斩断。
就在濒临失控之际,蒋曦晨骤然抬手,用力推开了靳函。
他眼底泪痕未干,眸色却已然恢复极致的疏离淡漠,字字清晰,句句决绝:“够了吗?可以了吗?当年分开时,我们早已说好从此陌路。如今又这样纠缠不休,你觉得有意思吗?”
“如今,我已成家,早已身不由己。你这般死缠烂打,强行越界,便是刻意破坏旁人安稳。这般行事,简直荒唐至极。”
靳函闻言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许久之后才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蒋曦晨的手腕,卑微到尘埃里:“我知道错了……当年所有过错在我。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不打扰你的生活,只求你……有空了来看看孩子。”
“孩子?他们哪来的孩子?”我疑惑道。
蒋曦童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出尘封的往事。
原来两人相恋时,曾共同领养过一个年幼的孩子。当年蒋曦晨决意抽身断情,靳函便以孩子性命相要挟,想逼他妥协。甚至还放下狠话,若是执意分手并带走孩子,他便带着孩子一同赴死,让蒋曦晨悔恨终生。
万般无奈之下,蒋曦晨只能忍痛割爱,将孩子交由靳函抚养。
自那以后,靳函带着孩子彻底销声匿迹。
最初那两年,蒋曦晨从未停止找寻孩子,可每次好不容易寻到踪迹,都会遭到靳家人从中百般刁难,始终无法与孩子相见。不仅如此,靳家人还常年在孩子耳边刻意抹黑诋毁蒋曦晨。有一次,蒋曦晨好不容易见到了孩子,孩子却骂他,让他滚。也正因这桩桩件件的寒心之事,才让蒋曦晨对靳函以及整个靳家出手清算。
得知所有隐情之后,我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当年蒋曦晨下手那般狠绝、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