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19)
我私下同院长感叹,还是第一次见将亲儿子的爱人往出去推的。
院长说老一辈都是那样,总是冷眼旁观晚辈的情爱起落,眼睁睁看亲儿子深陷执念,心上人另觅良人,始终不会出面干预分毫。更别说那老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人!
我闻言,顺着院长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嗑着瓜子悠哉走来的靳隋年。
那老东西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缓缓道出当年内情。
“当年那俩孩子性子都太过刚烈,若是执意让他们相守,日日相争,只会彼此消耗,到最后一家三口都难活。靳函心性偏激,遇事极易钻牛角尖,迟早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我当年从中周旋隔开二人,别无他意,只求先护住三个孩子的性命,其余种种,皆是后话。”
细细思忖,这番话很有哲理。这些日子,我也早已看透靳函的脾性,他的确让蒋曦晨受了不少委屈。
但是,言归正传,当年刻意阻拦父子相见,靳隋年也确实在其中出过不少力。就算他说的再冠冕堂皇,也只能骗骗心软的蒋曦晨。
......
那日火场慌乱,我一心护珍贵研究文稿,躲闪不及,被滚落的木桩砸伤了腿,无奈之下只得暂停手头的研究工作,住进山间医馆静养,一休养便是整整七日。
养伤的岁月里,最暖心的莫过于蒋曦童的日日相伴。他每天准时前来给我送三餐,事事悉心照料,很是温柔体贴。朝夕相伴的细碎温情,最是动人心弦,也算是患难见真情。我时常想,这般恬淡安稳的日子,要是能岁岁年年就好了。
一日,门下学生前来探病,见我腿伤早已痊愈,连疤痕都已消退,便凑在我耳边低声打趣:“老师的身子早已无碍,莫不是贪恋旁人细致入微的照料,故作尚未痊愈,赖在医馆不肯回去吧?”
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含笑意望向机灵的徒儿,坦然应下这番调侃:“你这心思倒是通透,不愧是我的弟子。”
学生顿时满眼难以置信:“老师竟真的打算这么做?”
我轻轻点头笑着叮嘱他回去做事,就这般借着养伤的由头,又在医馆心安理得清闲静养了三天。
直到院长亲自前来,他温声出言相劝,情意已然明了,便不必这般刻意试探,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盛情难却之下,我只好收拾行装办理出院。出院那日,暖风徐徐,蒋曦童早早捧着一束格桑花,在医馆门口等候。我抬眼朝他招手,他立刻抱着花快步跑来,不顾周遭人来人往,微微俯身,轻轻在我脸上落下一吻。
这般热烈直白的亲昵举动,瞬间惹得我面颊发烫。院长在一旁含笑打趣,催促我们动身回去。我本想着将我们之间的情意悄悄隐藏,却被少年这般坦荡热忱的模样,弄得再也无从遮掩。
少年轻咳一声,打破尴尬场面,随即俯身在我耳畔,悄声说着俏皮主意,他教我故作腿痛,顺势让他抱我上车。
我含笑应允,连连夸他心思灵巧,叮嘱他往后有趣心思尽数说与我听。
随行的一众人见我们低声嬉闹,只觉趣味盎然,连连打趣起来,说我应该给蒋曦童来个法式热吻。我倒也全然不在意,若非徒儿提点,我也寻不到这般安然享受温柔照料的法子。行至将近不惑之年,偏爱这般纯粹暖心的陪伴,原也是人之常情。
自靳隋年坐镇后,往日频频纠缠不休的靳函,果真收敛了许多。团队考量他熟通律法,便邀他入队担任随行法务,自此众人朝夕相见,日日碰面。
平日里,余家傲与靳函相处融洽,闲暇时还时常热心帮着接送孩子,也算是我们这团队的一大特色了。
此前他在暗处强行拥吻蒋曦晨一事,也渐渐在大家闲谈中悄然传开。我想这回大概要看到修罗场了。不过等了许久,没见什么动静。后来有人说,余家傲抵达驻地次日,便有人瞧见蒋曦晨脖颈、手臂上留有深浅不一的红痕,想来是昔日纠葛引得余家傲生气,被打了。
蒋曦童私下同我吐槽,直言自家兄长太过坦诚。明明早已放下过往,偏要将与靳函的纠葛如实告知现任,这般坦荡,反倒平白惹得余家傲不满,被打也是正常。
我轻叹一声,情感的事情,本无绝对对错,换作是我,未必有这般直面过往的勇气。
我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问他:“倘若换作是你,遇上这种情况,你更希望我坦诚相告,还是刻意隐瞒?”
蒋曦童垂眸思索片刻,认真道:“自然是希望你坦诚相告。许多事并非你所愿,坦诚相告便是心怀坦荡;可若是刻意隐瞒,反倒容易令我心生猜忌,误以为你放不下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