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23)
年轻人低头沉默,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马鞭。我缓缓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说吧,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有人或许确实可恶,但我只是个做历史研究的文人,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若是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你不相信他们,或许可以相信我——我的爱人花300万买下了你的祖传刀,至少证明,我们是真心珍视你们的文化,不是吗?”
或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他终于缓缓开口:“那把刀,是我们家族的传家宝。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哥哥的下落,可始终毫无头绪。我试过很多方法,却都无法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到卖掉祖传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知道这柄刀的价值,也知道你们是真心研究藏刀文化的人。我想,只有让你们注意到这柄刀,注意到拉措族的图腾,你们才会深入调查,或许就能找到我哥哥失踪的线索……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引你们来这里的办法。”
我们都相互递一个眼神,有些了然。我又试探着问:“那山上刚去世那位,也是你的亲人?”
他又沉默不说话了。后来不管我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再开口。
靳隋年朝我摇了摇头,毕竟人命关天,想要撬开他的嘴,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第8章 逸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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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晨光漫过山野的早晨,因为连日伏案搞研究的原因,我竟睡过了头,堪堪错过了小食堂的美味早餐。只能简单喝几口清水垫腹,想着到中午再美美饱餐一顿。
为此,小食堂的师父还在群里抱怨我们吃饭不及时,枉费他的心意。
关于少年宜嘉始终缄口不言的心事,我们开了五次圆桌会议,最终决定由专攻心理学的余家傲前去攻破。
他出面后同少年坦言,自己不过是一介潜心治学的学者,不隶属任何势力,不偏袒任何一方,只为追寻被掩埋的真相。“我知道你曾辗转多地奔走求助,每次都是无果。如今我们一众学者入局,身后也有随行媒体,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余家傲字字诚恳,“想要找到你兄长的下落,眼下已是唯一的机会。不如,你就死马当作活马医?”
少年低着头,指尖不安地摩挲着衣角,沉默良久,紧绷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余家傲见状,抬眼与蒋曦晨、靳隋年交换过眼神,见二人点头,便乘胜追击道:“你若是愿意,便讲给我们听,好不好?”
少年终于点头,哑声说山上那人,是他的小叔。末了,还带着茫然无措的语气,轻声问我们,他小叔究竟是因何离世。
这一刻,我们一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心底一沉。这一次,事态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凶险,目前看来,已然有人迫不及待,为掩盖过往,而痛下杀手、肆意灭口。
经过彻夜商议,蒋曦晨和靳隋年拍板决定翻查MNC尘封多年的全部卷宗,逐一筛查过往涉案的可疑人员。我与团队其他人并无刑侦经验,便专心守在驻地,整理海量的纸质卷宗,同步搜集梳理藏刀文化研究所需的民俗史料。
历史卷宗繁冗晦涩,细碎的记载如同散沙,可随着一页页翻阅、一条条梳理,一段尘封百年的家族往事逐渐清晰。
拉措一族曾是当地家世显赫的土司家族,门第森严,族中向来有一条不成文的陈规陋习——绝不迎娶外族女子。
时光流转,到了少年宜嘉的祖父次仁这一代,守旧思想依旧没有根本转变。次仁年少时便投身革命,奔走途中遇见了他此生挚爱——央金。
央金生得灵动,眉眼干净纯粹,只是身世坎坷。兄长因革命入狱,父亲久在军中,母亲在生她时便难产走了,所以她自幼便与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
次仁一见倾心,二人很快便私定终身,并在央金与奶奶栖身的小石屋中结为连理。不久之后,他们便迎来了长子丹增。彼时革命浪潮愈发汹涌,次仁不得已再度奔赴远方,两人一别便是整整八年。回来之后,他们又生下了次子泽仁。
战火连年不休,山河动荡飘摇。次仁不顾族规私娶外族女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守旧古板的土司族人耳中。一日,央金出门采买,尚且年幼的丹增被拉错族人强行掳走,而疼爱他的奶奶,也在争执之中被活活打死。年幼的丹增强忍悲痛,将年幼的弟弟泽仁藏进牦牛棚,又将父亲赠予母亲的那柄祖传藏刀,悄悄留给了他。并留下誓约——以此为凭,惟愿雪域神山庇佑,你我兄弟来生岁岁相依,永不离散。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的故事,我知道的也不算完整,但你若想听,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宜嘉抬眼看向我,眼底藏着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