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3)
那一觉,我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孤身一人,跨越岁月山河,颠沛流离寻了他许多年,而那柄银质短刀,便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信物。梦里寻而不得的惶恐与心酸,真实得让人心头发涩。
再次睁眼时,已是次日清晨。我方才惊觉自己竟蜷缩在他怀中酣睡了一整夜,身上还盖着他那件丝质中山装,淡淡的木质冷香萦绕周身,安稳又莫名缱绻。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几点了?”我心里打架片刻,强装镇定,带着初醒的慵懒轻声问。
“七点!”他瞥了眼腕表,声音里带着晨醒的沙哑,低沉又有磁性。喉结滚动间将我迷成了智障。我完全没过脑子,下意识抬指轻点,竟喃喃脱口而出:“真性感。”
话音落地的瞬间,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底疯狂懊恼,我怎么会说出这种唐突又轻浮的话,简直失态到家了。
“咳咳……”他猝不及防轻咳两声,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自然。
我这才回神,窘迫得耳根发烫,慌忙岔开话题掩饰慌乱:“昨晚怎么不叫醒我?”
他还没回话,只听他的司机说:“蒋总见您睡得安稳,就没舍得打扰。”
“咳咳——”他又轻咳一声,明显是暗中示意司机不必多言。
我有些尴尬的爬起来,脸颊滚烫,生怕司机再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慌忙起身,近乎落荒而逃般地下了车。只因昨夜那场梦太过真切,梦里我寻他千里而不得,满心酸涩,那份怅然直到此刻还萦绕在心头。再加上清晨这番暧昧局促,我根本不敢再多停留。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顺着清晨的风悠悠飘来,带着几分戏谑,落在耳里,羞赧又难堪。我暗自攥了攥手,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找机会扳回这局。
早上我没有课,于是打了车去招商中心取车。坐在出租车上,我一路心绪纷乱,假装没开车这件事,我半点不敢让蒋曦童知晓,更不能让学生们察觉。活了三十余载,我向来沉稳自持、恪守分寸,竟会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老登乱了心神、失了规矩,任由自己跟着他上山、在他怀里睡了一整夜,若是传出去,注定颜面尽失。
心里一边暗自吐槽自己没定力,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他的眉眼与温柔,纠结又别扭。
路上很堵,快中午的时候,我才将车开回学校。刚走到学院楼下,便遇上了同院的许墨老师。她是个很热心的大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给院里单身的青年老师张罗姻缘。一瞧见我,便笑着快步上前:“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个小伙子,你抽空见了没?”
我心底本就没把相亲放在心上,如今又经历了和蒋曦童的种种,更是对旁人提不起半点兴趣。以往同事给我介绍过的人选太多,我一时怔在原地,压根记不起她说的是谁。
她见我愣神,于是有些嗔怪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偏爱同性,那孩子就挺合适,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学历更是拔尖,昆士兰博士毕业,样样都挑不出错。谢老师,不是姐说你,人总得敞开心扉多接触些人。你整日除了上课就闭门写论文,圈子窄得可怜,天天对着几张熟面孔,多无趣啊。”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默默叹气。旁人都以为我孤僻寡淡,实则是受过情伤后,早已不敢再轻易动心。想起这两日自己为蒋曦童心神飘摇、失态种种,倒也觉得许墨说得不无道理,便随口敷衍着问了句:“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己开店做生意的。”
我闻言轻轻摇头,心底暗自惋惜,还带着几分刻板的偏见。那般顶尖的海外学历,偏偏选择经商开店,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便随口低喃:“未免有些太不务正业了。”
彼时的我完全没往蒋曦童身上联想,只当是又一个不相干的相亲对象。
“可不能这么随意评判人家。”许墨连忙接话,“他做的是文玩古玩行当。再说你知道蒋家吧?金城数一数二的顶尖世家。他家根本不差名利前程,学界政界也从不缺精英教授,孩子自然能随心所欲过一生。”
蒋家?我心头猛地一震,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抬眼急问道:“你说的,是金城第一世家那个蒋家?”
“可不是嘛!姐给你介绍的人,哪能差得了?”
我瞬间沉默下来,心底翻起惊涛骇浪。许墨家世本就是金城望族,向来随性通透,从不争抢职称头衔,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就连如今的教授头衔,也是院长为拉高院里师资比例,特意安排研究生帮她申报得来的。她无欲无求,便把心思都放在了给年轻人牵线搭桥上,眼光家世向来挑得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