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32)
昨夜我与蒋曦童在外留宿的消息,早已通过对方布下的暗线,传到了被羁押的纵火者耳中。那人本就因我们步步破解藏刀图腾、触碰核心秘密而坐立难安,如今又见心爱之人与旁人朝夕相伴,多年隐忍的嫉妒与危机感一同翻涌,终于再也无法克制。
刚放下碗筷,院长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们倒是睡得踏实。纵火一案的当事人被关押后始终缄口不言,方才突然态度强硬,点名一定要见你,不见便不肯交代任何线索。”
我心底讶异,一桩看似寻常的纵火小事,我又不是警察,他为何在被羁押后,执意要见我?不多时,蒋曦晨也打来电话,问清我们所在的面馆位置,即刻驱车前来接应。他径直带我们去了当地公安局。
审讯室做了软包处理,浅灰色的包房肃穆安静,左侧只开了一个大概四五存的小窗,里面只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那人就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里,皇甫圣华早已坐在桌前等我们。
落座之后,我放缓语调,神色温和道:“你不必紧张,我们只是例行问询。你并无损毁史料之心,也未酿成实际损失,只要坦诚相告,我们便可出具谅解书。”
话音刚落,对方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末了,他定定望向我,低声开口:“这位——领导,能给我倒杯水吗?”
见蒋曦晨点头,我起身出门,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慢点喝!”我轻声叮嘱。
他点头,接过水杯,倏然挺身站起,眸中掠过一抹诡笑,嗓音沙哑又沉郁:“我若再不逼你前来,你是不是打算彻底将我忘掉?”
“坐下!”皇甫圣华厉声喝道。我抬手示意无妨,既然此番特邀我这个非系统人员参与问询,倒也不必拘于小节。
我看向眼前之人,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秦,你可知你们正在查的那些秘密,会将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个大傻子!”他的声线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眼底却有着藏不住的惶恐与深意。
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线,轰然撞进我心口。我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发凉,呼吸微窒。眼前这张全然陌生的脸,可语气、尾调、藏在骨血里的偏执,我怎么可能认错。
我颤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上前一字一顿探究道:“靳蔚熙?”
他眼眶微红,咬了咬牙,默默点头。我怔怔望着那张全然陌生的面容,心口一阵抽痛:“你的脸……你不是早就死在那场游轮爆炸里了吗?”
“死的从不是我一个。”他低笑一声,眼底尽是刺骨寒凉与悲愤,“当年根本不是任务意外,而是有人要灭口。秦天明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棋子,真正下令清洗我们整个外勤小队的,是藏在高层的幕后之人。我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被逼换脸、抹去全部过往,从此世上再无靳蔚熙,只剩一个凭空出现的‘表弟墨然’。”
他目光沉沉扫过一旁的蒋曦童,眼底翻涌着蚀骨的醋意与沉沉的警告:“我被关在这里动不了,可外面消息不断传来,我知道了两件事情。一是昨夜你和他在外同宿,你——怎么——;二是你们查到了拉孜派藏刀,已然触碰到拉错一族与时空裂隙的核心秘密。”
长久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失控。他不顾手铐束缚,猛地倾身向前,抬臂将我圈入怀中,勉强用一只手攥住我的后颈,不由分说低头吻了下来。那吻带着惩罚般的滚烫力道,裹挟着经年的思念、不甘、委屈与嫉妒,还有来不及言说的生死预警,蛮横无礼又绝望痴缠。
我的大脑瞬间轰然一空,浑身僵直。
下一瞬,蒋曦童身形陡然疾掠上前,动作干脆地解开手铐,随即伸手稳稳扣住靳蔚熙的肩头,猛地发力将人重重按在墙面上。他眼底翻涌着汹涌醋意与戒备,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狭小的审讯室,瞬间陷入两个男人的无声对峙,剑拔弩张。
靳蔚熙分毫未退,抬眸坦然迎上蒋曦童的视线,眼底凝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那柄纯银藏刀从来不是寻常之物,它是打开时空裂隙的关键。有人妄图垄断裂隙力量、掌控拉错一族血脉、独占锻造秘术,你们如今查到的一切,早已踩进了他们布下的死局。蒋曦童,你爱他,我更爱他,你不该让他卷进来的,你个蠢货。”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对峙与惊天秘闻搅得心慌意乱,有些无力的靠在了墙边。过往所有破碎的记忆骤然回笼。从前他性情乖戾、暴怒摔物、言辞决绝,我曾怨过、痛过、不解过。如今才懂,那时他早已察觉高层的杀机,一边随时面临被灭口的风险,一边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我,护我远离那场黑暗的权谋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