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63)
许墨老师踩着恨天高推门而入,鞋跟叩击地板的脆响,硬生生将我的理智拽回许多。
“哎吆,谢老师啊!这么晚了还没走啊!”
“啊,有点事。”我勉强稳住心神,然后起身给她倒水,顺便掩藏自己的狼狈。
“谢老师,事情我听说了!没事的昂!有姐在,姐给你介绍年轻弟弟!”她亲热拍了拍我的肩头,从包里翻出一沓照片,“看看吧!这是我朋友的侄子,模样周正,是个小鲜肉!哦,人家马上要出去留学了,你不妨也跟出去散散心!”
我递过水杯:“喝水。”
“哎呀,不喝了!晚上喝多了容易水肿!”她伸手,“手机拿来。”
“快拿来!”
我微微一怔,任由她从衣服兜里掏走手机。
“密码!”
我报出了密码!
“那个负心汉早死鬼的生日啊?”
我没有应,算是默认。
“我给你改了啊!把那小孩的微信也给你加上了!”
“姐,我还没准备好……”
“新密码我发你,是老姐我家猫咪项圈的编号。”
“好——”
她望着我温顺隐忍的模样,轻叹:“什么都好?我说秦司清怎么就生了个你这么个逆来顺受的东西?”
“别告诉我妈!”
“放心,我的嘴素来严实。走,今晚去我家吃饭。”
那晚她强硬将我带离了那冷清的办公室,她家里饭香四溢,满室欢声笑语,我的学生与她的门生都在,是他们驱散了我满心的寒凉。现在想来,那场突如其来的救赎,从一开始便是蒋曦童的功劳。
思绪收回,雨声依旧簌簌。
蒋曦童见我久久出神,缓步走到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我掌心的浅疤,那是早年藏南泥石流,我刨泥逃生留下的细碎印记。
“兜兜转转,如今,所有优势在你。”
“你就这么想赢我?”
“早没有这般心思了。”他语声压得极轻,裹着酸涩,“当年困在冰缝里攥着你的照片熬命的时候,我便暗暗许愿,若有幸重逢,绝不再潦草离开,即便是你心里有别人。奈何初遇之时,失而复得的欢喜太过汹涌,全都化作成年人最直白的占有,反倒忽略了该用心疼惜你。”
我望着他眼底再次漫上来的水光,心头积攒多年的孤苦再次翻涌,我甩开他的手:“你可真行!那你这些年到底派了多少人跟踪我?”
“也没有多少?就是公司的人看你挺可怜的,自作主张告诉我的!你猜他们怎么说?”
我抬眼看着他,示意他快放!
“你看,那个谢教授又来了,他好可怜喽!这个月是第八回了吧!也不知道老板咋想的。我给他录个视频吧!”他学着自己员工的语调说。
“好一个自作主张。”我眼底凝着薄泪,“蒋曦童,我们大吵一架吧!”
他一时错愕,大概是从未听说过有人提前预约吵架的。
“你在说什么啊?”
我抹掉眼角滚落的泪,语气绷得发紧:“我是认真的,就痛痛快快吵一场,把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全倒出来。”
“好,吵就吵。”他蹙着眉,被我突如其来的执拗弄得烦躁。
“藏南那场泥石流,你一听到我遇险,便连夜带着范玉天扎进深山烂泥里,整整十天不眠不休地满山翻找。但最后只捡到我车上一块写了你名字的遮阳板,你直接崩溃了,最后是范玉天用电棍把失控的你电晕抬走,这件事你瞒了我多少年?后来我去你家熬绿豆汤那次,你让我拿冰糖,我在储物柜里亲眼看到了那块板子,我揣着疑心隐忍这么久,却没等来你半句解释!”
“还有三年前新西兰,我出外访学下海溺水昏迷,是你冒死下水把我救去医院,却让我以为是余家傲救的我。等我转院离开,余家傲才告诉我,不是他,大概是你,往后数年我天南地北的到处打探你的下落,你明明就在近处,偏偏隐去所有踪迹,冷眼瞧着我辗转奔波,为你痴狂!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被我数落得面色发白,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泛红的鼻尖,揉成团丢进纸篓,红着眼反驳:“轮到我说了!你还敢挑我的不是?还记得S市那场私人文物拍卖会吗?压根没有学术界参会的名目,你特意你巴巴赶过去,分明是听说我在场,抱着侥幸想偶遇。苦等整日扑空,竟然把主办方的茶点尽数打包带走,蹲在路边马路牙子上边吃边哭,这般窘迫模样,你怎么绝口不提?我能得意什么?我冒雨赶过去,却看见那些点心被你搁在垃圾桶旁。那一刻我只当你厌了我、厌了那场看似天衣无缝的拍卖会相逢,我没有痴狂,我他妈纯属犯贱。”
我点头坦然接受,本就抱着寻他的念头去的,没什么不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