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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148)+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沈酌端着姜汤慢慢喝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已经在叫了。谢寻微没有接话,只是把空碗从他手里收走搁在桌上,又往他膝上多搭了一条干净帕子。

这一夜谢寻微在自己房间里又把那叠便条翻出来。他把沈酌最近五天写的脉案和他在自己针囊里记的咳嗽次数一条一条对着看,看到最后一次,便条上写的“咳一次”旁边被沈酌自己用笔轻轻划掉了,下面是另一行字——今日咳两次,血量减了。寻微来过。他把这叠纸压在枕头底下,侧过身脸朝墙壁闭上了眼睛。隔着一堵墙的另一间房里,沈酌把那件刚被缝好膝盖的旧长裤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尾。他把温雪剑从墙上取下来横在膝上,用手掌缓缓抚过剑鞘,然后用指尖在桌上那杯还没凉的姜茶旁边轻轻点了三下。

第55章 脉案[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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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天,药谷里所有的紫花地丁都开了。谢寻微蹲在药圃边给新发的薄荷分盆,程久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脉案。程久年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说从今天起这份东西交给他保管。谢寻微接过脉案低头翻了几页,忽然抬头往老松树那边望去。沈酌正坐在树下石凳上给阿茉讲汤头歌,阿茉趴在石桌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地画着药材,阿灰站在旁边把鼻子凑过去闻她的炭条。他把脉案合起来搁在膝上,问程久年沈酌说“以后直接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久年说从他第一次在深夜里推开师父房门却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第二天清早。

谢寻微低下头继续翻脉案。这些脉案从沈酌被送回药谷的第一天开始记,每一条都写得详尽工整,从咳血的时间、血量、颜色,到当天服了什么药、咳了几次、每次咳多久,笔迹从程久年的小楷到沈酌自己的左手行书,再到最近几天沈酌重新用右手执笔。但每一份脉案最后的空白处都留着一小段更细的字迹,像是特意和正文分开,有的是“今日寻微在北坡多待了半个时辰,回来时把岩荠和地不容分错了,久年发现后给他重新标了图”,有的是“他今天在灶房里帮老陈劈柴,劈柴的手法比上个月稳了”。谢寻微把这几行小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整本脉案搁在膝上,对程久年说他想把这本东西放在自己枕头底下和那些便条放在一起,每天晚上看一遍,看他有没有少记一次咳。

程久年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谢寻微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些日子沈酌确实不再在便条上少写咳嗽次数,但他还是会做另一件事——每次咳血之后把所有窗户推开散掉血腥味,冬天也一样。他把沈酌交代过他清理窗台上那些被风吹裂的旧墙皮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谢寻微,说他还在缝隙里塞了干艾叶以防霉斑,又说上次他进去时师父正自己往窗台下的墙缝里嵌进一块薄木板,木板是师父自己用左手削的。

谢寻微没有说话。他抱着脉案站起来往灶房走,路过老松树时沈酌正把阿茉画歪了的炭条图拿过来用右手替她描了一遍。沈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沈酌一眼,把脉案往怀里抱紧了一些继续走,走回自己那间厢房把脉案放在枕头底下,和那只旧针囊放在一起。

深夜时他点着油灯在桌前把脉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发现纸背面夹着一张折得很小的桑皮纸,上面是沈酌的笔迹:“第十一稿解药配比已定。以血为引,以身为炉,不亏。”他把这张桑皮纸举到灯前,纸张边缘的颜色比中间深了好几个度,那是反反复复被水渍浸透再晾干留下的痕迹——不是雨水,不是姜汤,是沈酌在写下这些字时嘴唇上还没擦干净的血。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轻轻压平。

第二天清晨他照例去井边打水,窗台上没有便条,也没有烛台,只有一朵新摘的野迎春,花梗上还沾着今早的露水。他把花拿起来别在自己前襟上,然后去灶房盛粥。阿六照例大声宣布今天谢哥哥又给师父盛粥了,谢寻微把粥碗放在沈酌面前,低头时看见沈酌右手的虎口上又多了一道很细的新针眼。他把粥碗往沈酌手边推近了些,说你昨晚又自己扎针了。沈酌没有否认,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开,说昨晚阿茉跑来问他能不能把汤头歌画成图,他画完之后发现虎口有些僵,就顺手扎了一针,扎得不算深。

谢寻微把他的手腕轻轻翻回来,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小盒程久年新调的活络膏,用指尖沾了一点涂在那道新针眼旁边,慢慢揉开。他说以后扎针让他来,又说总是自己给自己扎,把右手扎坏了看谁还能画汤头歌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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