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69)
任亦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我当然希望他拿到他应得的。"
"那就好。"朴文硕把解约书又往前推了推,"这份草稿可以先拿回去,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可以再沟通。那幅画——"他微笑着看了一眼杜宇郴,"我会再帮你确认一下库存。也许是我记错了。"
回去的路上杜宇郴一直没说话。他走得很慢,解约书的纸袋被他攥在手里边角都皱了。走到画室楼下的时候任亦谨握了一下他的手腕。"你看到了,"任亦谨说,"他还在用那幅画吊着你。他说'不在库存清单上'——那幅画在不在他手上,他自己清楚。"
杜宇郴抬起头来看他。秋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他最后那个笑——我没见过。我以前看到的是他满意的时候的笑、他生气前的笑、他准备动手前的笑。今天那个笑我以前没见过。"
"今天那个笑——"任亦谨接过他的话头,"是他在布局的笑。他在我们面前铺了一张看起来很平的地毯,但他知道地毯下面有什么。"
杜宇郴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你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因为怕的时候,你旁边有人会好受一点。"任亦谨说,"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杜宇郴低下头看着他攥在手里的纸袋。过了好一会儿他侧过身推开了画室的铁皮门,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任亦谨说:"那幅画不在他库存清单上。但可能在别的地方。我会想办法找。"
"我跟你一起找。"
杜宇郴站在门框里看着他,暖光从背后的室内透出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道柔和的轮廓。"你以前说你要帮他拿回那幅画。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我一直都这么想。"
杜宇郴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任亦谨拉进了门里。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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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任亦谨回到画室之后没有立刻上楼。
他坐在一楼画廊的矮凳上,背靠着墙,面前的木地板上摊着那本深蓝色活页夹。他把里面的每一页资料重新翻了一遍,从朴文硕的股权结构到那些境外公司的资金流向,从杜宇郴回忆的那些合同细节到陈蔚然、宋礼和赵苓三个名字。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活页夹,站起来走向楼梯口。
二楼画室的灯还亮着。杜宇郴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那份解约书草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来回地扫过同一行字。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疲倦比他预想的明显了一些。
"你还没睡?"
"睡不着。"任亦谨走过去在沙发旁边蹲下来,视线和杜宇郴平齐。"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母亲那幅画,你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当时画框是什么样子的?你记得上面有没有什么标志,比如画框背面有没有什么刻字或标签?"
杜宇郴偏头想了一会儿。"最后一次见到是五年前。他把它拿走那天装在深棕色木框里,背面左上角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写着'杜母肖像,2008'。当时我还问过他会不会把标签撕掉,他说不撕,因为那是你的名字。"
"标签还在他手上。"任亦谨的声音沉下来,是一种让杜宇郴的心脏轻轻提了一下的确认感,"如果那幅画真的还在他那里,标签也会在上面。但如果他为了藏匿它把标签撕掉了,那就意味着他自己也知道那幅画不该在他手上。"
杜宇郴看着他。安静了几秒之后他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任亦谨站起来坐到沙发上他旁边,"既然他说那幅画不在库存清单上,说明他把它从公开记录里拿掉了。但拿掉记录不意味着从物理空间移走。那幅画可能还在他能直接接触到的地方,只是不在他愿意登记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查?"
"你去过他所有的画廊。你记得哪些房间是他很少让你进的?"
杜宇郴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转头看着任亦谨,目光里有一种"原来你一直在准备这个"的确认。"C-17那间暗室。他让我进去的时候都是他在场的时候。但我有一次看到他一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一幅用白布盖着的画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三个月前。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在整理自己的作品。"
任亦谨站起来走向茶台打开笔记本电脑。"C-17的平面图我这里有。"他调出那张图纸放大到暗室的位置,指着墙面上一条很细的虚线标注,"这个虚线是我从施工图复印件上看出来的,它画的位置比墙面厚度多出大概半米的进深。当时我以为那是标注误差。但现在结合你的回忆来看,那半米进深可能是一道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