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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86)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朴文硕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杜宇郴,像在辨认某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人脸上见过的东西——一种不再需要仰望他、也不再需要畏惧他的目光,平稳得像一面已经被彻底打磨过的水面。任亦谨站在杜宇郴身侧没有接话,他看着杜宇郴在这段对话中的姿态变化,从以前在这个人面前总是微微收敛的肩线,到此刻完全舒展的站姿。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杜宇郴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落下来,"你当年从那幅画最先拿走的时候——你打算过还给我吗?"

朴文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一开始是打算的。我告诉自己只是替你看管几年。后来——我看你画得越来越好,那些画在市场上有了自己的价值。我开始觉得那些画不只是你的了。"

"我明白了。"杜宇郴的声音没有波动,"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他侧过头看了任亦谨一眼,"我们走吧。"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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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任亦谨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太顺了。朴文硕坐在那张旧桌子后面的姿态太平静,他说"我明白了"的语气太像一种句号。一个在暗处布局二十年的人,不会只用一杯凉茶和一段简短的承认来收场。

他压下那丝异样,和杜宇郴并肩走出了C-17所在的巷子。午后的阳光铺在艺术区的主街上,深秋的风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把地面上的落叶卷成细小的漩涡。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杜宇郴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他答应得太快了。"

"你是说他还有后手?"

"我不知道。但他那种人,不可能只用一杯凉茶来收场。那杯茶在他手边放了多久?"

杜宇郴的脚步慢了一瞬。他想了想:"他以前谈事情的时候从不喝茶。他说茶水会分散注意力。今天他手边那杯——"

"是他提前放的。还是他在我们到之前泡的。他不会单纯为了坐下来聊天特意准备一杯凉掉的茶。除非那杯茶原本不是留给我们的。"任亦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口落下来,"他在等别的人。我们到的时候那个人还没来。或者那个人已经到了但没进来。不管哪一种,那间厂房里都不止他一个人。"

他们加快了脚步。回到画室之后任亦谨把门锁好,把一楼画廊的百叶窗全部拉严。他检查了一遍后门和消防通道的锁扣,然后走到二楼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巷口的方向看了一趟。巷口空无一人,深秋的风正把几片枯黄的叶子从地面卷向半空,旋转着落回更远的地面上。

"我们明天去一趟那个事务所。把所有材料的纸质备份存放在第三方托管那里。电子版再增加两个不在同一个服务商的备份节点。"

"你在做准备。"

"对。"任亦谨转过身来看向他,"因为那杯茶——我总觉得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

那天夜里,画室里两个人谁也没有睡得很沉。凌晨三点左右,任亦谨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触碰铁皮门的表面时发出了摩擦力被刻意压低的声响。他睁开眼坐起来的时候杜宇郴已经在翻身下床了。他披上外套下楼,杜宇郴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他们走到一楼的时候那道铁皮门是关着的,门锁完好,但门缝下方的地面上多了一张对折过的白纸。

任亦谨弯腰捡起来展开。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那杯茶是给你们的。喝完之前我先走了。"

他拿着那张纸站在门廊里。纸页的质地很普通,打印墨水的气味已经散了大半,纸张边缘的折痕是新的。他把纸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字,然后看向杜宇郴。"他是怎么把这张纸塞进来的?"

"门缝底下。"杜宇郴蹲下去检查了一下铁皮门的底部缝隙,缝隙确实足够一张折过的纸滑进来,"他没有撬锁。他只是走过来放了一张纸然后走了。"

"那说明他知道你住这里。他早就知道。"

杜宇郴站起来看着他。"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不是等他来。是我们去截住他递出去的东西。"任亦谨把那张纸收进外套内袋,"他留下这张纸不是为了示威。是为了告诉我们他已经把他的盘算往前推了一步。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足够的材料,但他不在乎那些材料——他在乎的是在我们把材料完全递出去之前,把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从原件中抽走。"

"什么部分?"

"你母亲那封信的原始信封。"

杜宇郴的呼吸停了一瞬。那封信的原始信封上有一个无法被复印件替代的要素——邮戳日期。如果对方能够拿到那个信封并证明信件本身存在"晚于其声称时间"的可能性,就能直接动摇整条证据链的基础。那封信的原始信封一直由杜宇郴的叔叔保管,存放在家族律师的事务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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