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境地(19)
幼儿园比小学早放学很多,天已经黑透很久了,就算是放学拖堂,游戏打闹,时间也太晚了。
太晚了还不回家,就可能会遇到些无法预料的危险,黑暗中虎视眈眈围捕猎物的鬣狗,已经蓄势待发,一旦成为它们的目标,就再也没办法活着离开,直到,被咬断咽喉,被撕咬啃食骨肉无存,真正的消失殆尽。
良久,外面似乎没动静了,门有些松动,周镇岳猛地一踹,整扇门轰然倒地,飞起无数灰尘,他走出去环顾空荡荡的四周,对林青河说:“走了。”
林青河咳嗽了几声,讶异看他:“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但看他雄壮健硕的体格,走出门还需要微微低头躲开门框的巨人般的身高,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某座山长了脚自己走过来了似的,他就是把门徒手掰两半儿看起来都无人会质疑这事的可行性。
这座无需愚公在场也可自行移开的山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呛到了吗?”
“没事。”
林青河颇有些好奇,问他:“你这一身肌肉是扛木头练出来的吗?”
周镇岳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回答他:“差不多吧,当学徒的时候一直锯木头,后来不锯木头了,但每天也免不了体力活,时间一长就这样了。”
“你想练吗?我可以帮你......”
“不。”林青河坚决打断他。
每天写东西已经够费脑子了,他不想给自己找事儿。
“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楼道里突然响起声音。
“叮铃铃!”
是上课铃,他们又回到了第一次去的教室,发现孙洁玉好好的站在讲台上,四五班的学生们还是和他们刚见到时一样。他们好像进入了一个怪圈,不断循环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切,不断地目睹这些暴力一遍又一遍地发生,却毫无办法。
他们两个的座位此刻空在那里,孙洁玉像具骷髅噌地九十度转头看着他们,怒道:“还不快点进来上课!杵在那儿干什么?”
和第一次不同的是,讲台前低头站着十几个学生,身上脸上俱是伤痕血迹,还剩下零星几个学生站在自己的座位前,他们不得不等待讲台上的行刑者使用她仅学生可见的,在这间教室里至高无上的权力。
据说死刑犯被执行枪毙前都会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悔恨交加,那么这些教室里也在等待“被执行”的学生,则是在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做到老师安排的所有要求,以至于将自己逼迫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们只记得如何快速被动接受这个最坏结果,而不是抢过对方的武器,争夺正当的话语权:你有什么资格把我们当做一群畜生来对待?
林青河前面的女孩儿缩着身体,两只手贴在裤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她太害怕了。
孙洁玉还是拎着那根三指粗的长木棍向他这个方向逼近,木棍高高举起,又一次疯狂地重击到女孩的身上。
第12章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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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木棍锤击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女孩儿一直被打到从乌泱泱一大群座位踉跄挪到讲台前,孙洁玉用力咬着后牙的脸已经狰狞到变形,她使出了一个成年人全部的力气在毒打那些“人”。
这是她惯用的发泄方式。
当暴力又一次真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林青河开始变得呼吸不畅,那些不断锤在人身上的棍子变成了慢动作,他的脑子里不断闪回一些可怕的片段,眼前的可怖场景和那些噩梦交叠着出现,那些突然被唤醒,永远无法淡忘的,记忆深处的恐惧。
他强撑着桌子站起来,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颤抖的声音,对孙洁玉厉声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可以像对待畜生一样肆意处置他们?”
孙洁玉不屑地笑了一声:“我是他们的班主任,在我这儿,不听话的学生就要狠狠地打。”
林青河有些站不稳了,但眼里却仍充斥着代入过头的恨意,逐字说道:“明明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啊。”
周镇岳有力的手掌及时抓住他的胳膊,宽厚的胸廓靠在他身侧,抵住他身体的大半重量。
他拍了拍林青河的背,轻声说:“深呼吸。”
一个温和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林青河晃了晃脑袋,用指关节用力按着眉心,他慢慢变得耳目清明,呼吸开始趋于平稳,好似刚刚那个凶狠炸毛的林青河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低头良久,突然又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说:“孙洁玉已经死很久了,你还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身后一个小小身影微微颤抖一瞬,教室里所有人突然像电影画面般闪动,随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