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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境地(26)

作者:又一九 阅读记录

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像是从好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传来似的,好遥远。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但又不得不为这个喊着他名字的声音感到急切。

你在担心我吗?我不能让你担心,不能......

这样的念头持续了很久,慢慢的,终于让周镇岳整个人恢复了清明,他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视线聚焦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这是,啊,他前段时间刚认识的朋友,还有,魏明。

周镇岳又一次回忆起来所有的事,双手捂着脸,整个人无助地哭出声来。

林青河坐他旁边,一直陪周镇岳坐到他整个人开始平静下来。

魏明踌躇半天,最后还是开口问道:“要问她些什么吗?”

周镇岳摇了摇头:“不必了。”

天黑透以后,林青河陪周镇岳回到了家,周家大伯周建军着急忙慌走过来问:“怎么样了?知道凶手了吗?丽华怎么被他们带走了?”

“凶手是她,是刘丽华。”

“什么?你说什么?”

“镇岳,你确定吗?”周建军不可置信,但消息是周镇岳亲自去问的,不会有错。

“是。”

周建军沉默半晌,踉跄着走到灵堂的黑白照片前,突然大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接受了这个令人愤恨的结果,然后像只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来来回回不住地叹气,使劲儿拍打着大腿:“唉!唉!”除此之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建明啊!建明啊!”周镇岳半跪着扶住了他,眼泪不知不觉滑落,掉在砖石地面铺着的稻草上,悲伤和苦痛浸满了这个家。

可怜人。

刘丽华被判刑那天,周父周母下葬。

他们的墓前烧着很多子孙后代孝敬的纸扎房和元宝纸钱,近百个花圈烧起来,黑烟大到完全遮挡住了太阳的光线。

最后的最后,人一生的结尾,就如同眼前的这墓堆,几尺之下黑乎乎的洞里放着两具挨在一起的棺材,棺材前摆着一小桌供品,桌上正中的那支烛火熄灭之前,这墓就要被黄土封个严严实实。

那蜡烛在我们看不到的时候熄灭了,魂也就此散去,人的一辈子就这样烟消云散。

在看守所那天他离开之前,魏明问他真没有什么话要质问刘丽华吗,他只说,希望刘丽华能在离婚申请书上签字,希望,永远都别再看到她。

离开的人已然先行一步去往别的世界,而生者总要坚强,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把日子过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

林青河回到家时,已经是两周之后。

桌子上放着的西瓜已经坏掉,他把家里大致收拾了一下,洗完了澡,浑身疲惫睡倒在床上。

才六点多,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浮在他脸上,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林青河呼吸逐渐平缓,沉沉睡去了。

周镇岳处理完家里所有的事儿就开始将所有精力投入他的工作之中。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厂里已经攒下了不少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周镇岳连着加了一个星期班都没忙完,他都有些庆幸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居然这么多,每天都处理不完似的。

除此之外,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过问,亲自去处理,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他甚至大晚上去车间锯木头,就这么一直让自己一刻都不得闲。

所幸时间也在慢慢稀释痛苦,周镇岳的注意力开始放到了无穷无尽的工作安排里。

“咚咚咚。”杨岐急切地敲着门。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进。”

“厂长,又闹起来了。”

周镇岳签完手上的文件,交给他,说:“这个一会儿给老刘拿过去,先去车间吧。”

“好的。”杨岐接过文件,急匆匆跟在他后面。

杨岐说的,是车间两批还未转正的学徒工,一部分是继承退休工人名额的子弟,一部分是外面招进来的学徒。

在工厂这个衣食住行样样齐全的小社会,免不了出现一些冲突。

子弟们对这些“外来者”意见颇深,而学徒们对这些除了命好一无是处的关系户也是半点儿瞧不上。

从两拨人同一批次进厂做工开始,双方的矛盾就没停过,三天一打架两天一骂架,到现在还是谁也不服谁,主任调解了好几次,奈何总有那么几个爱闹事儿的怎么都劝不住,主动挑衅。

周镇岳知道这两方间的争端,但一直没管过。

事儿闹大了,总会有个解决办法,而今天,时机还算不错,刚好一并解决。

一边是干了十几年的老职工亲属,一边是天资更好人也踏实的学徒,偏心哪边都不合适。

车间里,两方人马竟然还挂了彩,众人远远看到厂长这回居然亲自来了,便知道这次事态不妙了,刚刚还在掐架的两拨人纷纷闭了嘴,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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