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境地(65)
华云的害怕、不舍、不甘,身体的苦痛和精神折磨让他难以忍受。
林青河从前认知里的“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也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完全是自我安慰,他太高看自己了。
眼皮越来越沉,林青河随着这具沉重的身体陷入了昏迷。
“小云!快点儿!快叫医生!”
再睁开眼时,林青河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袁师傅家的卧室,旁边是泪眼模糊的袁怀成。
他感到这身体变得轻了些,但心情依然悲戚,林青河想,原来走到生命终止之时的心情是这样的。
袁怀成偏过头擦了把眼泪,扯着嘴角对他说:“终于醒了,这回可睡好了吧?”
华云用力堆起一个笑容,说:“嗯。”
他满眼留恋地注视着他的爱人,温柔地说:“我们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
袁怀成轻轻抚摸华云的脸颊,答应道:“好,你慢慢说,别着急。”
“我走了以后,你不能像现在一样,天天给我哭丧,更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干活儿的时候分心,把手伤了。”
袁怀成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华云很想抬起手替他擦掉眼泪,可明显他的身体并不允许。
林青河把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可能是两个人的力量总归胜过这虚弱的身体,华云终于抬起了手,最后一次为他的爱人拭去眼泪。
“最重要的是,别一直想着我,好好过你的日子。”
在华云最后一刻咽气之后,所有人都消失了,林青河从他的身体里抽离,那具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受居然延伸到了他自己的身体上,在他几乎要站不稳摔倒在地时,周镇岳及时接住了他。
对方急切地问:“怎么了?没事儿吧?”
林青河抓紧他的胳膊,借着他的力勉强站好,无力地摇头,“没事。”
“你去哪里了?我刚刚看到在病院时的华老师,这次为什么不是咱们俩一起被送到那边?”
“我也在。”
“啊?当时只有我和华老师啊,哦还有他哥,乌泱泱一群人......”
林青河轻喘着气,说道:“我在,华老师的身体里。”
“什么?那,那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怪不得刚刚站都站不住,你表情不太对啊?不舒服吗?要不咱们去医院......”
周镇岳突然话变得密集起来,一股脑问了一堆,林青河直接捂住他嘴,说:“好了,我真没事儿,就是刚刚一下子没缓过来。”
周镇岳愣在原地,林青河都已经转过身走出去了,他还在感受刚刚林青河手心捂住他嘴的触感和温度。
很柔软。
“周镇岳,过来。”
周镇岳才回过神来,应道:“来了!”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周镇岳看着封皮:“这不是袁师傅的日记吗?”
“难道,华老师想借这日记和我们说什么?”
紧闭着的窗户,空荡荡的屋里,却莫名起了阵风,把书页翻动出哗啦啦的响声。
林青河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冒昧了冒昧了。”
周镇岳看着他这让人移不开眼的可爱劲儿,真想猛猛亲他一口,连想象都觉得奢侈,只好克制自己脑海里那些不该出现的想法。
日记的首页只写了三行字:
再见,能再见吗
我好想你
云。
在华云不告而别的第二年,袁怀成在他日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这段话。
那时他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在他眼里,在和华云相识的短暂时间里,他们仅仅是朋友的关系,而这个朋友却在某一天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连告别都没有。
短短一年,他几乎不可自拔的想念着对方。
第42章 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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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华云,是在他们厂举办的慰问演出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看起来特别不一样的人,就好像舞台的聚光灯只打到了他身上,从此之后,眼里就只能看到那一个人了。
从那天起,袁怀成像个狂热的粉丝,到处打听着华云每一次的演出地点,不错过任何一次见到他的机会。
偶尔他看到华云看向观众席时,投向他的视线,但只安慰自己是错觉,他并不敢奢求什么,哪怕是一次对视。
直到那一天,他看到自己爱慕了很久的人似乎遇到了危险,他可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他没法看到对方此刻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冲了上去。
那天,他第一次和这个像飘渺云雾中走来的人物说了第一句话,他从未设想过的,做梦似的场景。
“谢谢你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可以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吗?我怕那些人会去我住的地方找我麻烦。”
他怔愣着,听着他的声音,真好听啊,以至于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华云和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