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34)+番外
“您在想着,明天要早起,案子还没结,今天晚上要看完这些卷宗。您还想喝杯咖啡,但是太晚了怕睡不着。您在想,窗外的雨什么时候停。”他停了一下,“您还在想,我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
谢艾仑抬起头。他们隔着台灯的光对视,很近。闫蚀寒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你怎么知道?”谢艾仑问。
“因为我在想您。”
谢艾仑的手指停在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忽然被定格的雕塑。他看着闫蚀寒,许久。
“不要想太多。”
他低下头,继续看卷宗。闫蚀寒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他的耳朵红透了。
四月末,赵鸣的案子开庭了。
谢艾仑出庭作证。闫蚀寒没有去,但他那一天都心神不宁。他坐在教室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给谢艾仑发了一条消息:“教官,您紧张吗?”
谢艾仑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您别紧张,您说的都是事实。”
还是没有回。
下午,他收到了一条语音。他点开,谢艾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简短,平静。
“判了。十五年。”
闫蚀寒握着手机,笑了。他跑到走廊上,给谢艾仑打电话。
“教官,恭喜您。”
“不是我的功劳。”
“那也恭喜您。您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多做几个菜。”
电话挂了。闫蚀寒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跑回教室。
那天晚上,闫蚀寒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排骨莲藕汤。他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
谢艾仑进门的时候,看见满桌的菜,他站在餐厅门口,没有坐下。
“你做这么多?”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您开心。”闫蚀寒笑了,“您开心,我就想多做几个菜。”
谢艾仑看着他,走过去,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
闫蚀寒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您喜欢就好。”
两个人吃得很慢,像是在细嚼慢咽这段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光。
“教官,赵鸣判了十五年,您是不是就可以放下了?”
谢艾仑放下筷子。“有些东西,放下了也还会想起来。”
闫蚀寒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谢艾仑说的是什么,除了案子本身,还有那颗子弹留在右肩里的痕迹。
“教官。”
“嗯。”
“您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告诉我。我陪您。”
谢艾仑看了他几秒。“好。”
闫蚀寒笑了。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
第23章 花落知多少
五月,母亲节。
闫蚀寒没有母亲。养母走了很多年了,亲生母亲他从没见过。街上到处是卖花的摊贩,康乃馨成束成束地堆着。他看着那些花,没有买。他不知道买了送给谁。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谢艾仑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闫蚀寒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您决定。”
“排骨。”
“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心里暖了一下。原来有人会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原来有人会记得他喜欢吃排骨。那个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加快了脚步。
晚上,谢艾仑带回来一袋排骨。闫蚀寒接过去,走进厨房。谢艾仑站在旁边看着。闫蚀寒把排骨焯水、撇浮沫、放调料。
“教官,您今天怎么想起买排骨?”
“你说好。”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下午。”
闫蚀寒想起来了。他笑了。“您还真按我说的买。”
“你不是说您决定吗?我决定了。”
闫蚀寒把排骨放进锅里炖上,转身看着谢艾仑,笑得很开心。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慢慢飘满了整个厨房。
“教官,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案子结了,没什么事。”
“那您以后都能回来这么早吗?”
“尽量。”
闫蚀寒笑了。他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那以后我每天都多做两个菜。”
“不用。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闫蚀寒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像是这锅里的排骨炖得太烂了,汁水快要溢出来。
“好。”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做饭。谢艾仑站在冰箱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升腾的水汽里,那个背影显得不太真实,像隔着一层薄雾。他没有移开目光。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很暖了。院子里的树长满了叶子,风吹过时发出一大片沙沙的响声。闫蚀寒坐在树下看书,谢艾仑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