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无尽夏(15)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裴渡动了动脖子,感觉有些僵硬。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谢辞的那件校服。
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谢辞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玩手机,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静谧。
“醒了?”谢辞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没有了昨晚的滚烫。
“嗯。”裴渡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你退烧了吗?”
“退了。”谢辞看着他,目光落在裴渡眼下的乌青上,眉头微微皱起,“你一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裴渡心虚地移开目光,“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让裴渡感到不自在。
以前的谢辞也会看他,但那种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或者是漫不经心的打量。
但现在的这个眼神,不一样。
那是剥离了所有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注视。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入口的猎物。
深邃、滚烫、不再清白。
“裴渡。”
谢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
“昨晚,我是不是做了很多丢人的事?”
裴渡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谢辞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撒娇耍赖的画面,脸瞬间红了。
“没、没有。”他结结巴巴地撒谎,“你就是一直在睡觉。”
“是吗?”
谢辞轻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突然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你干嘛?脚还没好!”裴渡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他。
谢辞顺势抓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他握着裴渡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裴渡的手背,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裴渡,我不傻。”谢辞缓缓说道,“虽然烧糊涂了,但我记得那种感觉。”
“什、什么感觉?”裴渡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凉凉的,软软的。”谢辞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裴渡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心跳很快。”
裴渡的呼吸一滞。
“是你抱着我吗?”谢辞问,语气里带着一□□哄。
裴渡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谢辞眼底的笑意瞬间炸开,像是盛夏里绽放的烟火。
“那我也抱着你了。”他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里满是得意,“裴渡,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没有……”
“你有。”谢辞打断他,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昨晚你说,你哪也不去。”
裴渡愣住了。
那是他在谢辞发烧呓语时说的话,他以为他听不见。
“我都听见了。”谢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轻轻勾住裴渡的衣角,“既然答应了不离开,那以后……就不许反悔了。”
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句宣战。
裴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那双不再掩饰爱意与占有欲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逃。
“好。”
裴渡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伸手,用力将裴渡拉进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早安,同桌。”
他在裴渡耳边轻声说道。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在这个清晨,有些界限被悄然打破,有些秘密在光影中发酵。
不再是朋友,不再是同学。
而是比那更亲密、更纠缠、更无法割舍的关系。
……
“咳咳。”
门口传来刘校医尴尬的咳嗽声。
两人迅速分开。
裴渡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低着头不敢看人。
谢辞倒是淡定,只是耳根微微有些红,他转过头,一脸不爽地看着刘校医:“老师,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
刘校医推了推眼镜,看着谢辞那副护食的样子,又看了看裴渡那副鹌鹑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她走过来,给谢辞检查了一下脚踝,“消肿了,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回宿舍了,但别乱跑。”
“知道了。”
“还有,”刘校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渡一眼,“裴渡同学,照顾病人辛苦了。不过下次……记得锁门。”
说完,她挥挥手,深藏功与名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