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无尽夏(34)
前排的同学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裴渡有些窘迫,正想道歉,却感觉身边的座位一空。
谢辞不见了。
桌上那本翻开的物理书还压着一支笔,人却没了踪影。
裴渡愣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个节骨眼上,谢辞从来不是会逃课的人,尤其是老灭绝的课。
……
校外的药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流感肆虐,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感冒药成了紧俏货。
谢辞站在队伍末尾,黑色的羽绒服上落满了雪,融化成水渍,顺着衣摆滴落。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时不时飘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裴渡发来的微信:【你去哪了?老灭绝在找你。】
谢辞抿了抿唇,回复:【别管,听课。】
队伍挪动得很慢,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谢辞却仿佛毫无知觉,直到买到那盒强效止咳糖浆,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他没急着回学校。
他转身走进了一家精品店。
半小时后,谢辞重新出现在校门口。
……
第二节课下课,裴渡咳得嗓子都在冒烟,正准备去水房接点热水,教室后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阵裹挟着冰雪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谢辞。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融化的雪珠,脸颊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你……”裴渡刚开口,就被塞了一瓶温热的止咳糖浆。
“喝了。”谢辞言简意赅,语气霸道,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裴渡握着那瓶药,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心头一颤:“你逃课去买药了?”
“顺路。”谢辞别过头,耳根有些发红,“别废话,赶紧喝。”
裴渡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压下了喉咙的痒意。他看着谢辞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暖:“外面雪那么大,你……”
话没说完,谢辞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团毛线制品,动作粗鲁地往裴渡脖子上一套。
“戴上。”
裴渡被那团毛线勒得呛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拽下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条围巾。
如果不仔细看,可能看不出那是围巾。
红绿相间的配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松垮垮,有的地方又紧得像个疙瘩。甚至在一端,还突兀地多出了一截线头,随着裴渡的动作晃来晃去。
这简直是……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这是什么?”裴渡举着那条围巾,表情复杂。
“围巾。”谢辞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我看你那脖子细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倒。商场里的太贵,这是……我自己织的。”
“你织的?”裴渡瞪大了眼睛。
很难想象,那个连物理受力分析图都画不直线的谢辞,竟然能捏着两根细针,织出这么一件……抽象派艺术品。
“丑是丑了点。”谢辞似乎看出了他的嫌弃,有些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抢,“不要拉倒,我扔了。”
“哎!”裴渡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谁说丑了?挺……挺别致的。”
“别致个屁。”谢辞哼了一声,却没再抢,而是强硬地拿过围巾,重新给裴渡围上。
他动作虽然粗鲁,但在打结的时候却格外小心,生怕勒到裴渡。
那条红绿相间的丑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裴渡的脖子,挡住了所有的寒风。
“以后出门必须戴着。”谢辞命令道,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谁敢笑,告诉我。”
裴渡看着他那副护食狼崽子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谢辞的衣角,小声说:“谢谢。”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谢个屁。我是怕你病倒了,没人给我讲题。”
……
晚自习放学,雪还在下。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裴渡脖子上围着那条显眼的红绿围巾,在茫茫白雪中格外扎眼。
路过操场时,几个隔壁班的男生正聚在一起抽烟,看到裴渡,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吹了声口哨。
“哟,这不是学霸裴渡吗?大老爷们戴个红围巾,骚包给谁看呢?”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裴渡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摘围巾。
一只温热的大手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谢辞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那群人。
“你说谁骚包?”
谢辞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戾气。他一步步走过去,高大的身形在雪夜里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