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无尽夏(40)
“那你呢?”裴渡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谢辞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我是个逃兵,是个逆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回去了,只会连累你。而且……”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辆摩托车留给你。如果……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裴渡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把钥匙,眼泪再次决堤。
他知道,谢辞是在逼他做选择。
选安稳的未来,还是选漂泊的爱情。
夜深了。
谢辞躺在床上,背对着裴渡,一动不动。
裴渡躺在另一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谢辞。”
“……”
“如果我说,我不走呢?”
谢辞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良久,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裴渡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绝望,带着疯狂,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渡,别后悔。”他在裴渡耳边嘶哑地说,“一旦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后悔。”裴渡紧紧抱着他,“只要有你,哪里都是家。”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苍山洱海之间。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逼近。
谢振雄并没有放弃寻找谢辞。
而那个酒吧的老板,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
第19章
### 《母亲的来电》
大理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苍山负雪的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便如泼墨般压了下来,将洱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裴渡坐在小院的屋檐下,手里攥着那个屏幕已经碎了一角的手机。那是他们逃出来时,裴渡从家里带走的唯一一部旧手机,为了省电,大部分时间都是关机状态。
就在刚才,它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裴渡的心口。
电话接通的时间很短,只有十几秒。
母亲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夹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仪器的滴答声。她说她很想他,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最后她说:“小渡,回家吧,妈妈想再看你一眼。”
电话挂断后,裴渡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直到一把黑伞撑在他头顶,遮住了漫天飘落的雨丝。
谢辞蹲下身,视线与裴渡平齐。他没有问是谁的电话,也没有问说了什么。他只是伸手,轻轻覆盖在裴渡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裴渡。”谢辞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想回去吗?”
裴渡缓缓转过头,眼眶红得吓人,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看着谢辞,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妈……病危。”
谢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这场私奔,本质上就是一场对现实的逃避。但血浓于水,那是裴渡的软肋,也是他无法割舍的牵挂。
“那我们回去。”谢辞说得毫不犹豫。
裴渡愣住了:“可是……你爸他……”
“我知道。”谢辞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绝,“老东西肯定把网撒得满天飞了。但只要我想走,还没人能拦得住。”
他站起身,一把将裴渡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裴渡,听好了。这次回去,不是为了认输,也不是为了投降。是为了让你尽孝,为了让你没有遗憾。”谢辞在他耳边低语,语气霸道又温柔,“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大不了,我们再私奔一次。”
裴渡把脸埋进谢辞的颈窝,泪水终于决堤。
……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重。
谢辞把那辆二手的川崎摩托车卖给了古城的一家车行,换了一笔路费。他们没有坐飞机,也没有坐高铁,而是选择了一辆连夜开往邻省的长途大巴,打算中途转车,避开可能的监控和眼线。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乘客们东倒西歪地睡着。
裴渡靠在谢辞的肩膀上,却始终无法入睡。
“怕吗?”谢辞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芒,看着裴渡苍白的侧脸。
“怕。”裴渡诚实地回答,“怕我妈……也怕见到你爸。”
谢辞轻笑一声,伸手揉乱了裴渡的头发:“怕那个老顽固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