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无尽夏(45)
“没有如果。”
谢辞打断他。
他反手握住裴渡的手,十指紧扣,将那只带着粉笔灰味道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裴渡,你听着。”
谢辞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前我觉得,人生也就那样了,混吃等死,或者哪天死在哪个街头都无所谓。但是遇见你之后,我突然怕死了。”
“我怕我死了,没人给你讲那些无聊的笑话;怕我死了,没人给你挡酒,没人给你打架;更怕我死了,你就真的只能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扛着你那个赌鬼老爸,扛着你妈的医药费。”
他凑近裴渡,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我要考A大,不是为了证明给那个老东西看,也不是为了打你爸的脸。我是为了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我想以后能和你站在同一个校园里,我想以后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走在梧桐大道上,我想以后……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
“所以,我不累,也不疼。只要你在,我就觉得我还能再刷两套卷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是一层温柔的霜。
裴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最动听的情话。比任何“我爱你”都要来得沉重,来得滚烫。
“谢辞。”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考上了A大。”裴渡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谢辞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眼底涌上一抹坏笑:“任何要求?裴老师,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哭着求饶。”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谢辞猛地凑过去,在裴渡的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现在的要求是——”谢辞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裴老师,我想喝粥。要你也喂我那种。”
裴渡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还是乖乖地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有些凉了的白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张嘴。”
谢辞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着。
粥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凉了,但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粥,谢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半。
“还有三个半小时天亮。”谢辞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正”字,然后在最后一笔上重重地描黑,“这是第86天。”
他在日历上写下了一行小字:
【距离高考还有86天。今日进度:数学导数压轴题攻克。裴老师好感度:+100。】
“裴渡。”
“嗯?”
“睡会儿吧。我守夜。”
“那你呢?”
“我不困。”谢辞转了转笔,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这道立体几何还没做完,今晚不弄懂它,我睡不着。”
裴渡拗不过他,只能趴在床沿,握着谢辞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谢辞停下笔,侧头看着裴渡熟睡的侧脸。
月光下,少年的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谢辞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虔诚地在裴渡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无声,却郑重。
那是少年最笨拙,也最赤诚的誓言。
——哪怕前方是千军万马,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为了你,我亦可一战封神。
“晚安,裴渡。”
谢辞轻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道狰狞的数学题,眼神如刀。
下一题。
第22章
### 黎明前的光
高考前夜,这座南方小城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墨色手掌狠狠攥住。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雨点像密集的鼓点,疯狂地敲打着出租屋那扇年久失修的铝合金窗框,发出令人心悸的“哐哐”声。狂风裹挟着湿气,顺着窗缝拼命往里钻,将屋内的空气搅得粘稠而压抑。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光圈笼罩着书桌前那个伏案的背影。
谢辞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而是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骨髓缝隙往里扎,扎得他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笔,笔尖悬在数学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已经停滞了整整十分钟。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那些原本熟悉的希腊字母和函数符号,此刻像是在纸上跳舞的黑色蝌蚪,扭曲、旋转,最后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