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无尽夏(47)
“我不认输。”谢辞喃喃道。
“那就把烧退了。”裴渡重新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擦拭着他的手臂,“我会守着你,直到你退烧为止。你要是敢烧坏了脑子,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谢辞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那双因为焦虑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的那股恐慌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去。
是啊,怕什么。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这个人顶着。
他闭上眼,任由裴渡摆布。
这一夜,注定漫长。
裴渡几乎没有合眼。
每隔十分钟,他就换一次毛巾。谢辞的体温反反复复,一会儿烫得像火炉,一会儿又冷得打颤。裴渡就一遍遍地给他擦身,喂水,按摩那只疼痛的左肩。
凌晨三点。
谢辞突然开始说胡话。
“爸……我不去……我不去当兵……”
“裴渡……快跑……”
“别撕我的卷子……别撕……”
他在梦魇中挣扎,冷汗浸透了床单。
“我在,我在。”裴渡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安抚,“谢辞,别怕,我在呢。雨停了,天快亮了。”
他低下头,在谢辞汗湿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谢辞,我爱你。所以,快点好起来。”
或许是真的听到了这句告白,又或许是药物的作用终于上来了。
后半夜,谢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裴渡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虽然还有些温热,但那种烫手的灼烧感已经退去了大半。
裴渡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床边。他看着窗外,原本漆黑的天色,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雨,终于停了。
……
早晨六点半。
闹钟还没响,谢辞就睁开了眼。
身体的沉重感消失了大半,虽然头还有些昏沉,左肩也隐隐作痛,但那种要把人吞噬的高烧已经退去。
他转过头,看到裴渡趴在床边睡着了。
少年的睡颜有些憔悴,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头发也有些凌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已经干透的毛巾。
谢辞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绘着裴渡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醒了?”
裴渡其实睡得很浅,感觉到动静立刻就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下意识地去摸谢辞的额头。
“好像……不烫了。”裴渡喃喃自语,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裴老师,你哭什么?”谢辞笑着帮他擦去眼角的湿意,“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闭嘴吧你。”裴渡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快去洗漱,吃了早饭去考场。”
……
七点十分。
两人走出了出租屋。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初升的朝阳,波光粼粼,像是一条铺满碎金的路。
谢辞背着透明的文具袋,手里拿着准考证。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渡。
“裴渡。”
“嗯?”
“昨晚,我好像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跟我说,不管我去哪,你都跟我走。”谢辞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我要是考上了A大呢?”
裴渡看着他,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考上了A大,”裴渡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那我就在A大等你。”
谢辞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一把揽过裴渡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想跑。”
考点门口,人山人海。
家长们举着向日葵,穿着旗袍,祈祷着“一举夺魁”、“旗开得胜”。
谢辞松开裴渡,站在警戒线外。
“进去吧。”裴渡推了推他,“我在外面等你。”
谢辞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个决定命运的战场。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过头。
隔着拥挤的人群,隔着无数的喧嚣,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裴渡。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裴渡。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考场。
那一刻,裴渡知道。
那个曾经在暴雨中立誓的少年,那个在病痛中挣扎的少年,已经蜕变成了真正的战士。
无论试卷上的题目有多难,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
只要心中有光,便无所畏惧。
铃声响起。
第一科,语文。
谢辞坐在座位上,展开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