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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未央(重生)(175)+番外

作者:酸青木 阅读记录

人生南北多歧路。

若是一个肩上背着守卫家国的重担,一个却已经死在了那个活着的怀里,南北歧路变成了阴阳两隔,那还叫什么放手,那还叫什么自由?

但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

贺缺理解梦里的贺缺为什么在姜弥去世后一开头为什么一点不辩解。

因为他觉得他有罪。

是他傲慢自大,是他碍于心结,是他的疏忽冷淡和那些不足以言说的自尊让两个人到了那步田地,是他该罚。

他没脸去见姜弥。

但贺缺还是太年轻。

年轻到没想到真有人能数十年一日有反心,没想到有人真的能借着别人的葬礼去策划谋反,没想到有人的埋伏已经做了这么深,而朝堂之中也透成了筛子,真的叫偌大国家一夕倾覆,从此颠倒二十年生涯。

贺缺不怕死。

但故友战死,旧人决裂,长辈病逝,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昔日的大好河山战火燎原,夜里再也听不见六桥春歌舞升平,只有偶尔一两声的抽泣,呕哑嘲哳难为听。

他不怕死。

他只是太痛了。

丝丝缕缕,密密匝匝,缠绕在他筋骨的每一寸,一点一点浸透骨皮血肉,不撕心裂肺,却痛了整整二十年。

然后贺缺又梦到第一次和姜弥亲吻那夜,那个混混沌沌,不知人在何处的梦境。

贺缺明明什么都瞧不见,却只觉得姜弥在哭。

别哭。

他想。

是他的错,是他来晚了,是他蠢。

别哭啊阿弥。

他还在呢。

……他一直在啊。

贺缺挣扎了很久才听到声音。

但出声的人嗓音里还带着点笑,是梦里许久没出现的嗓音。

清清泠泠。

和贺缺许久未听到过的嗓音重叠。

“贺缺?你怎么哭了?”

贺缺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姜弥披着衣坐起了身。

她手里还拿着块帕子,一点一点抹掉他面上的水痕。

瞧见他清醒,姜弥才将那帕子放在一旁,指尖搭在他隐隐在跳的额角上。

“你哭的很伤心。”

她说,“还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梦到难过的事了吗?”

姜弥一直觉得贺缺口中她睡得沉是他的偏见。

因为很多时候她只是精力不济懒得动,贺缺偷偷亲她姜弥也知晓,只是不想翻身懒得搭理,除非这人湿漉漉亲她一脸水痕,姜弥才会怒而睁眼骂人。

但今夜他睡得一直很不安稳。

从阿弥喊到姜昭昭,偶尔也插两句昭昭,然后就开始悄无声息落泪。

叫醒了也惊魂未定。

贺缺用那种很让人心碎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才哑声说,我梦到我们没成亲,我梦见薄奚尤叛变,我带你出关求医,你却冻死在我怀里。

“你没有迈出那一步,我也没有。”

“但为什么是你遭这个罪呢?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为什么本就是两个半大孩子的感情纠葛,能被利用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仅仅是隔阂,本来该是说开的隔阂,却闹到阴阳两隔的地步?

他的嗓音里浸满痛苦。

姜弥没想到他会梦到前世发生的事,有一瞬的震惊。

但又想到上一次他说听到她在哭,觉得倒也正常。

这人总有点让她讶异的本事,而且她都能重来一世,他又怎么不会一梦南柯?

算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不会发生的,我们谁都不会死。”

姜弥指尖仍然放在他的太阳穴之上,声音有点哑,语调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像夜里干渴时那口温润清宁的水。

让人得救,也让人重获新生。

那是她想了太久的答案。

也是和贺缺这么久走下来的真心。

“别怕,阿贺。”

“我们早就走上另一条路了。”

她像是哄孩子的口吻。

“你若是担心我的身体,咱们过几日等天气好了就再去找大夫瞧瞧,你若是惧怕出事,咱们就一环一环琢磨透,你若是还觉得咱们有什么没说开,那你就跟我挑明白。”

贺缺抬头望她。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神情都显得诧异。

而姜弥只是垂眼笑了一下。

轻,却柔软。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不知道你有时候在想什么。”

“但我还活着,我们没有闹到那一步,我们已经查出来了蛀虫,我们和梦里不一样。”

……我们。

是,是我们。

不是死了的姜弥,更不是孑然一身的贺缺。

是成了亲的我们。

贺缺的指尖紧紧地抓着姜弥的袖口。

他环住姜弥的腰,将面颊贴在女孩子柔软平坦的小腹上,苏合香和水安息的味道霎时盈满呼吸。

“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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