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210)+番外
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贺缺不在。
姜弥这点窸窸窣窣的动作已经惊动了外面守着的青檀。
侍女瞧见她的时候,眼里登时盈满了泪。
“主子……”
她连带着声音也哽咽。
“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在您需要奴婢的时候在您身边,主子……”
姜弥知道她在愧疚什么。
她从身子不好之后就不再动武,青檀几乎承担了所有需要“动手”的责任,她的任务就是不让姜弥落到那般境地。
“不是你的错。”
姜弥笑起来。
她实在是痛,所以平时温柔的笑意也淡得像一片胧雾,语调很轻。
“这种宫宴达官显贵太多,本就为了避免隐患而拒绝家仆进入,你本来就去不了。”
“而且那种情况下,就是贺润暄也救不了我——润暄呢?”
姜弥话锋一转。
她知道青檀忠心耿耿,这种时候安慰她并不起太大作用,于是她一边轻声细语讲道理,一边干脆换了个话题。
但青檀表情罕见地滞了一下。
那点愕然只是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恭敬垂首。
“侯爷出去了,并没有说他要做什么,只是让奴婢守着您——您要寻他么?奴婢……”
“也没什么事。”
姜弥没有发觉侍女的异常。
“他大抵是去寻陛下了,或是狱中查看情况,毕竟薄奚尤与满覆舟这层关系实在太难寻,满覆舟又早就中毒身亡,那些人需要贺缺帮忙。”
毕竟当时大狱内外,除了她,知晓这件秘辛的便只有贺缺与姜暮。
她摆了摆手,想起了另一件事。
“咱们估计得找大相国寺那两位师父。”
姜弥说。
然后她自嘲似的一垂眼。
“……虽然应该没什么用了。”
姜弥到底不好一直住在偏殿,虽然陛下说无碍、皇后也极力挽留,但年轻娘子还是执意要回府。
于是傍晚之时,姜弥被亲自送上了马车。
她腰部的伤不算严重,毒发在哪儿都会疼,白鹭舟的药和晋昀之的人参能吊她七日的命,那其实在哪都一样。
反倒不如回到熟悉的地方好一些。
姜弥其实想说叶落归根,因为她前世若说还有遗憾,那就只是想将自己的尸骨埋在燕京。
埋在哪里都好。
不埋也好。
烧成灰随风飞去也好,倒进江河湖海也好,她曾迫切地希望她被带回来,如今却发觉她留恋的不是燕京,她只是想回到自己的故乡。
……就像回到母亲的怀抱里一样。
如此就够了。
如此便已经安心了。
失踪了很久的贺缺终于重新出现。
人多的时候姜弥不方便问,直到来送他们的宫人散去,转了一圈又被贺缺赶走的虞国公夫妇离去,两个折腾了太久的人才安寝。
姜弥受了伤,贺缺给她上药的时候一直浑身紧绷。
他的动作极其谨慎。
仿佛姜弥是什么名贵又脆弱的美丽瓷器,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灯灭以后,漂亮的瓷器才开口。
“你今日哪儿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有事吗?”
贺缺翻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日下午吗?我去寻陛下了。”
他说,“我想求他帮忙,将能送到燕京的、擅用毒和解毒的大夫都请来,也去请了罪——毕竟现在还没证据,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薄奚尤一刀。”
姜弥心说我就知道。
她自然是相信贺缺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姜弥便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请罪是对的,这时候咱们不能立于下风。”
“大夫……”
她顿了顿。
心里却只是自嘲一哂。
……真的能找到吗?
她那点本来燃起来的、由于游樵和贺缺而产生的希望,在那颗烈性的药滚入喉的时候便被自己亲手斩断,姜弥自己死过一次,也见过太多的大夫,听过太多否定的判词,她并不觉得她能有这样的好运。
太难了。
而姜弥从不在乎这些她不可能拿到的东西。
所以姜弥回避了那句话。
“说起来,我还真有个问题问你。”
贺缺没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他肩背紧绷,脑海飞速运转,还在想到底要怎么瞒过姜弥,没想到姜弥信他信得毫不犹豫,反而直接跳过了那个话题。
年轻人方才就悄然拧紧的眉头方松一点,那边的追问便已然跟上。
“要是真找不到,怎么办?”
那问题没头没尾。
但贺缺听懂了。
垂幔内方才还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姜弥只能听到对方骤然提起来的呼吸声。
……啊。
果然。
在贺缺那句“不可能找不到”出来前,姜弥的指尖便已经按在了他的唇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