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54)+番外
她的面容被帘子和挂起来的宣纸遮挡。
因而模糊不清。
“你又去吓人家了?”
“这话说的,我从来都是个讲理的人。”
贺缺十分诧异。
他丝毫不提刚才是怎么拎着人走、又是怎么将人蒙了面,强送上的马车,只是长臂一伸,懒懒撑在门框处,口中还在大言不惭。
“是咱们先帮了他,不管你叫他做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通敌叛国,那不就都是理所应当?”
话说得理直气壮。
短护得理所应当。
但帘子那头,姜弥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在他的角度,我确实是伤天害理了。”
她搁下笔。
秀润的眼瞧着帘子外的人抬头到一半又波澜不惊低下,心里反而生了几分意外。
“……不是最嫌我装模做样、口蜜腹剑么,这时候怎么还说他起来了?”
贺缺被甩锅类比得猝不及防,看起来比刚才情感波动终于大了许多。
“我那是气你……”
他说到一半,总算忍住,然后咬牙切齿。
“姜昭昭,他了解你我了解你?你这人让别人伤一点儿心都会自己难过——哦,应该除了对我——你哪有那个魄力去害无辜的命!”
贺缺冷哼。
“还搁这儿装起坏人、迁怒我来了……”
“心情不好就跟着我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也省得你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他刚义正言辞完,正打算身心舒畅来个结尾,却发觉话里面又有歧义,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
……什么跟着他早点睡觉,今天的舌头是不是造了孽了!
而姜弥也听出来了。
她刚才心里的自嘲和倦怠被这一句乌龙冲得淡了许多,两人又是真在一张榻上睡觉的关系,因而小姜娘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恶趣味心起,嘴边的话换了词。
她悠哉游哉、义正言辞似的拒绝。
“跟你早点睡觉就算了,佛门清净地,这种话也是能混说的?”
“贺润暄,心思不纯啊。”
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因而玩笑也玩笑得随意。
叵耐听者有心。
贺缺刚才还懒懒撑在门框上、准备掀帘子的手一顿。
长指抬起又放下,并未掀开那帘子。
姜弥只是听到门外的人默了一瞬,然后冷笑反驳。
“心思纯……你在佛门说这种话,你凭什么说我?小小年纪,一天天的……”
“拜托,你就大了两岁!”
“两岁你也得喊——”
两人隔着帘子又要吵。
因为贺缺垂着眼,没料到姜弥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一把掀起帘子,露出一张白净面容来。
含情带笑、满是戏谑。
不怎么像那个温柔守礼的姜弥,倒是像他。
“怎么,不是你说的不让我这么叫么。”
“贺缺哥哥……还是润暄哥哥?”
柔声絮语。
“哥哥”两个字念得千回百转,一听就不是正经哥哥!
……但也像极了有情的小儿女耳鬓厮磨时的呢喃。
少年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呼吸快了几分,因而又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姜弥怕和新开的方子药性相冲,这几日并没有用药,身上的药味儿便淡了许多。
更别提这小姑娘好洁,衣物一天两换,现在靠近,鼻尖便全是水安息和苏合香的气味。
现在又混了大相国寺的檀香。
那气味浓郁得过分。
因而本来姜弥的香料都是醒神,现在倒是让人头昏。
如梦幻泡影。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香。
姜弥靠这么近纯粹是为了恶心贺缺,然后她心满意足看着对面人刚才还怒意横生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笑起来,然后扬长而去。
得意洋洋的。
又可恶、又鲜活。
……比方才沉郁却强作矜持的模样好看许多。
这番关于到底叫什么的争执最终还是无果。
寺庙熄灯极早,早到除了本就习惯早睡的姜弥能适应之外,平时沾枕就倒的贺缺在榻上翻来覆去半晌也睡不着。
而旁边的人已经呼吸匀长。
好容易到睡着,贺缺昏昏沉沉间又做了梦。
是他十六岁时,他们还没吵架也没分别的时候。
贺缺当时已经准备从军,花朝节一过便要出发,走之前来寻了一趟姜弥。
两人未婚夫妻身份已定,出来方便的很。
但两个半大孩子出来的原因和长辈们眼里的暧昧原因不同,他们纯粹是因为馋长雀大街上新做的花糕和春菜粥已久。
开玩笑,谁见面不为了吃饭?
姜弥食不言寝不语,都用完了才手肘撑在下巴上,神情若有所思。
“那你这一去岂不是很长时间。”
贺缺仍在埋头喝粥,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