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443)
谢缺点点头,脸上那层红晕终于消下去了一些。
大概是看出来单议秋眼下并不想吃东西,他将食盒重新盖好,搁到一旁的小几上。唯独那朵菊花被他小心地拈起来,摆在桌案的边角,勉强算是一片黑白中的亮色。
谢缺拾起搁在砚台边的墨条,关心道:“国师近来身体如何?”
“比前些日子强些,”单议秋取来新笔,沾匀墨汁,反问,“在大本堂最近读什么书?”
谢缺闻言,立刻正襟危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竟是一份誊写工整的书单。
他清了清嗓子,从头念起,哪本书读完了,哪本书正在读,读到哪一章觉得颇有心得,哪一段又觉得与师傅讲的不尽相同。
声音清朗好听,事无巨细,颇有条理。
单议秋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头,用笔杆敲打砚台,示意谢缺丢开书单,继续给自己研墨。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后,单议秋忽然把手里的笔搁到了笔山上:“这段日子,没听见有什么消息传来。”
谢缺磨墨的动作顿住,墨锭停在砚台上,沙沙声戛然而止。
他听明白了,单议秋问的是之前送进宫的那几张考卷。
谢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朝窗外望去。
重阳节的日头正好,天光从半卷的湘帘之间漏进来,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折出一层薄薄的暖晕。
他站起身,往单议秋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才重新跪坐下来,说悄悄话:“国师请稍等片刻。”
单议秋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歪靠在凭几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谢缺那张因为凑得太近而再度泛红的侧脸:“稍等?等多久?”
谢缺含糊道:“……一刻钟吧。”
“行,”单议秋把手臂往凭几上一搭,“那就等着。”
于是一刻钟在静默中流淌过去。
单议秋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做,谢缺跪坐在他身旁,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飘。
他面上还算镇定,但搁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一直无意识地敲着膝头,一下一下,像在默数。
约莫一刻钟刚过,廊下果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紧接着殿门被人叩动,单议秋应了一声,两名侍卫便一前一后迈进了正殿。
他们见到并肩而坐的单议秋与谢缺,先是一怔,随即迅速低下头去,抱拳行礼。
“国师。宫中刚刚传来旨意。”
“什么旨意?”单议秋问。
侍卫沉声道:“旨意是直接从御书房中发出来的。陛下口谕,责令都察院会同三法司,彻查咸景三年春闱走水旧案。同时——命皇四子谢桓奉旨协理此案。”
单议秋正要去拿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四皇子?
他缓缓转过头去,去看身侧的谢缺,却见这位方才还规规矩矩跪坐着的六殿下,此刻嘴角正噙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洋洋得意。
“……行,我知道了。”
单议秋摆了摆手,让侍卫退下。
等殿门重新合拢,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谢缺脸上,语调拖得又慢又长:“怎么是你四哥?你去哪儿了?”
谢缺又笑了一下,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不过一瞬,便被他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更小心也更乖巧的神色。
他低下头,悄声道:“四哥偶然得知了二哥或将在立冬封王的消息。心中有些不满。也不知道是谁,在节骨眼上提醒了他一句——他就开始四处排查旧案了。”
他抬起眼,在睫毛底下悄悄打量着单议秋的脸色,观察自己的答卷能否令主考满意。
“想必是有知情人找到了四哥,想求他替那些冤魂伸张正义。”
听到这里,单议秋强压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
重创二皇子固然重要,但谢奕根基深厚,况且若只是皇子妃母家犯了事,与他本人终究隔了一层。
光凭春闱走水这一桩案子,是拖不死他的。
与其自己站出去当靶子,被他盯上撕咬个没完,不如替他找一个同样够分量的对手,让他们自己去争斗。
两败俱伤之后,才好渔翁得利。
“真聪明。”单议秋由衷夸赞。
他手头没有合适用来奖赏的物件,抬眼将谢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见少年穿着得体合度的皇子常服,腰间蹀躞带上的配饰搭配得当,发冠也端端正正,已经足够周整,再添任何东西都会显得繁琐。
单议秋便收回目光,随意抬手,从自己的发间取下了一支白玉发簪。
簪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润细腻,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