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与山雪(10)CP
许文秀趁着休息时间,狠狠心去了趟供销社,给孩子们买了包饼干,不过等她回家的时候,看见小屋里只有李识安静的坐着。李识接了饼干,馋的不行,但没有打开,“妈妈,我们先留着吧?等康山雪再来的时候吃。”
许文秀点点头,但两个渺小的孩子,这一次分别,再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康山雪和李识像山野里两棵挺拔的小树,阳光风雨有时残酷有时悲悯,让他们各自出落成青涩舒展的少年。这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见了面,就在河边坐半天,或者一起干点家务农活,聊各自的学校、老师、同学,聊家里的事。
康山雪从镇上小学考到了县里的初中,又从县初中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十五岁那年夏天,录取通知书送到村里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老康的娃,考上市里高中了!”
“咱村头一个啊!”
“山雪真是有出息,这娃不一般!”
村民们议论着,文化人最吃香的年代,大家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神情。开学前,村里给他办了欢送仪式,连乡里都派了干部来,煞是热闹。政府给了康山雪一笔助学金,街坊四邻也都拿出一些心意,说凑给孩子做路费。有人拿来一朵大红花,用别针别在他胸前,鞭炮声中,康山雪和送行的家人被簇拥着上了一辆载他开往车站的小面包车。
发动机的嗡鸣声中,他看到了窗外的田边小路。他就是从那条路出发,一步步翻山越岭,走到了现在。
恍恍惚惚,他看见曾经有一个干净好看的孩子,给他蓝色的橡皮,借他漂亮的自动铅笔,每天等他上学,会对他说“谢谢”,和气的接受他的嫌弃,送给他奶糖,和他在一个月夜里隔着门缝对望。
那个孩子,曾是他对外面世界所有的想象。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善良温和,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相互微笑。他向往李识曾住过的世界,他要努力地跟着那个孩子,一步步走出山野,走到新世界。
可是,现在他却无法与他同行,因为,那个孩子正在另一个地方,过着泥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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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与少年
又是一年暑气蒸腾。
十六岁的康山雪放了暑假,他已经褪去了最后的那点顽劣,个头拔高,清瘦挺拔,沉稳的眉眼里依然带着野气,任街上谁见了都要问候他几句。
午后最热的时间,大树下的树荫里,还有几个不肯午睡的孩子在玩着游戏,突兀又洪亮的喇叭声骤然响起。
“康山雪!康山雪在不在家?速来大队部接电话!说有急事!”
这两年,大队装上了全村唯一一部固定电话,遇上急事打这个电话,看门的大爷就会用大喇叭广播,喊人来回拨。康山雪正趴在堂屋的旧木桌上赶暑假作业,听见喇叭响,笔尖顿住,心头莫名一跳。“急事”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来不及多想,大步冲出门去,一路狂奔来到了那电话前。
看守大队的大爷比他还急,指着桌子上一个临时记号码的本:“赶紧赶紧,估计等半天了。”康山雪喘着粗气,伸手攥住冰凉的听筒,按照号码,小心翼翼的回拨了过去。
嘟嘟的响铃声响过两声,电话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混着电波的干扰,语调依然是轻柔缓慢。
“是康山雪吗?”
一路狂奔的燥热、慌乱瞬间褪去,康山雪心口骤然通畅,是李识。
“是我,李识。出什么事了?”
电话另一端的李识,听到声音心里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手指紧握着听筒到骨节泛白。他们隔着漫长岁月与山水,几次相见都匆匆短暂,书信也未通一封,再次听见他的声音,多想好好问问他:市里的学校好不好,上课难不难,吃住还习不习惯。
但电话每一分钟都要收钱,他盯着跳动的秒数,强迫自己张口:“……我能不能……跟你借点钱?”
“钱……”
康山雪喉结艰难的滚动两下。
他这一学期的生活费早就花完,唯一一点点积蓄回家的时候,给妹妹和爷爷买了点城里才有的吃食。原本放假,他都会跟着父亲去工地干些零工,搬砖、和泥、打杂,辛苦两个月好歹能攒下一两百块,当做下学期的生活费。只是这几天刚放假,他想着先把作业做完,就迟迟没有动身。
这短短沉默的几秒,他拼尽全力的想着办法,可脑海里飞速翻遍自己的所有,也只有空白。
就差几天。只要他早几天做完作业去工地,此刻就能拿出钱。
“没事,没事,我再想想办法。”电流杂音里的声音,极力地掩盖着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