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与山雪(6)CP
李识心脏狂跳,慌忙闭上双眼,攥着康山雪的手用力收紧。前方的伙伴们你推我、我搡你,个个面露惧色,没有一人敢上前探查。
队伍后方的康山雪又急又躁,扯开嗓子吼道:“怕什么!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还能真吃人不成?”
见众人迟迟不动,他索性甩开李识的手,快步冲到队伍最前方,接过一支手电,稳稳照向那个摇晃的影子,沉声道:“都跟在我身后。”
队伍又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康山雪光束定格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具悬挂着的尸体。
凄厉的惊呼瞬间在山洞里炸开,孩子们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洞口狂奔。李识始终紧闭双眼,没敢睁开,周遭杂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告诉他,出事了。他只能凭着本能,跟着人流推搡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慌乱中脚下一滑,他狠狠摔在碎石地上,脚踝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手掌也被人踩过,手里提着的酸枣袋摔倒了一边,枣子撒的到处都是。
恐惧压迫着他小小的身体,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顾不上疼痛,艰难地尝试起身。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用力将他从地上拽起。是康山雪。两人手牵着手,跟在人群边缘,拼了命地朝着洞外方向奔去。
一行人疯了一样冲回大队的空场。银幕上的光影依旧流转,温热的人声、星点的灯光扑面而来,也终于让这群吓傻了的孩子缓过神来。
康山雪和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喘着粗气,把山洞里的所见所闻跟大人说了出来。没一会儿,原本热闹的露天影院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村民们议论纷纷,很快有人指出,死者应是村里的老李六。老人年近五十,独身一人,整日邋里邋遢,留着杂乱的胡须,见人就傻笑。屋里家徒四壁,但却用水泥平平整整抹出了一块长方形“黑板”,又从学校和大队的公示处拿了些无人要的粉笔头,在家里写写画画。
以前有孩子路过,他就拉着孩子来家里坐在板凳上一起学习写字。他的几亩田也从不用心打理,播种后收成全凭天意,吃穿也多靠邻居和政府接济。后来跟他玩耍过的孩子长大了,心思多了起来,都觉得他又疯又傻,自此再也不去他家里写字了,甚至再不愿意经过他家门口了,生怕被拉进屋去,陪他一起“发疯病”。
许文秀挤开人群冲到近前,一眼就看见儿子浅色裤腿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有他擦伤的手掌手背,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李识惊魂未定,浑身还在微微发抖,望着落泪的母亲,只会一遍遍小声道歉:“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许文秀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拽过李识,扬手朝着他的屁股打了下去。委屈、疼痛加上尚未散去的恐惧,让李识嚎啕大哭。周围的村民连忙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她消气。
混乱间,康山雪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死死拽住许文秀的胳膊,大声喊道:“婶儿,别打他了!是我拉着他去山洞的!”
众人纷纷上前劝解,许文秀母子俩眼圈都红得厉害,女人终究停下了手,在众人面前擦起了眼泪。梁娟瘸着脚也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揪过康山雪的耳朵,在孩子嗷嗷叫疼的混乱中,一边大声呵斥,一边对着许文秀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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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狗与奶糖
清晨,两个小男孩依然结伴走着。
他们聊着昨日的作业,上树偷来的柿子,教室新添的火炉,和雨天会突然冒出火花的电灯。他们商量着等上完了三年级,是不是要一起去更远的镇上上学,是不是要住在学校,是不是很久都不能回家……
初冬,天边压着铅色的厚云,眼看要落头场大雪。这天午后,李识跟着村里孩子在晒粮食的谷场边逮麻雀玩,他们从秸秆里摸出一些谷子粒撒在地上,蹲在一边等麻雀来吃了,就拉了细线放下支好的竹筛。
“李识,你爸是不是就要去坐大牢了!”
李识正满心欢喜地盯着地面的鸟儿,几个年岁偏大的孩子从远处走过来。最前面是村书记家的儿子,直直拦在了李识身前,毫无顾忌的大声质问,身后跟着两三个表情蛮横的玩伴。
领头孩子的消息显然更灵通些,从父母那刚听来的事情,转身上街就遇到了那李家孩子,知道他没了靠山,便继续抱着胳膊嗤笑:“李识,你还在这玩呢?你知道你爹要坐多久大牢不?”
跟班们紧跟着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七嘴八舌的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新词——
“你爹是坑老百姓的罪人!”
“你家那楼也是喝老百姓血才盖起来的!”
”他拿的都是国家的钱!”